李业一路回到了丁字号兽栏。

远远地，便瞧见偏僻小院门前立着几道人影。

兽栏管事马全正在院门前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一见李业打山道上下来，马全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他人还没到跟前，腰便先弯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哎呦！李执事！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马全脸上堆满了笑意，连称呼都直接换成了尊称。

李业停下脚步，心下凛然。

自己迈出千刃殿的大门统共才不过半个时辰。

这委任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兽栏，效率出奇地高。

“马管事不必多礼。”

“当不得，当不得！往后全仰仗李执事照应！”

正说话间，外头石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栋与宋郁青有说有笑地迈步过来。

拐过院角，两人冷不丁瞧见李业正立在门前。

王栋脚下一滞，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宋郁青更是呼吸微乱，下意识向后退了半寸。

数日前断刃峰主擂上的骇人动静，至今还在两人脑海里挥之不去。

谁能料到，不久前还同他们一般，看管兽栏的师弟。

如今竟已爬到了需要他们仰视的高处？

两人相视一眼，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

当初要是稍微长点眼力，帮助李业对付熊烈。

如今岂不是能抱上大腿？

王栋拱了拱手。

“恭喜！李师弟，大比夺魁，威震四宗！”

宋郁青也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前些日子听闻李师弟重伤。

我和王兄本想去探望，又怕扰了师弟清修……”

话音未落，旁边立着的马全脸色陡然一沉，尖声打断。

“放肆！叫谁师弟呢？！”

马全横眉立目，指着王栋的鼻子斥道：“大长老亲下谕令，李师兄如今已被擢升为外门执事！

往后再敢目无尊长，按门规各领三十鞭！”

“执……执事？！”

王栋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喉咙干涩得发紧。

宋郁青更是一阵眩晕。

外门弟子数以万计，能混到执事位置的，无一不是年过半百的老资历。

李业入门才多久？

一年半！

仅仅一年半时间，外门弟子成为了执事。

二人脸色由红转白，脑门上冷汗涔涔。

“见……见过李执事！”

李业默然颔首。

见其没有趁机发难，两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去。

马全轻声道：“李执事，这处丁字号院子实在逼仄破败。

堂里早已在山腰备下了独门别院，我这就带你过去？”

李业没有拒绝。

兽栏这处屋舍勉强算得上安静。

不过终究环境恶劣，整日飘着一股子异兽粪便的腥臭，确实不利于修炼。

他屋中也没有行李，就这样随着马全向山上行去。

新宅子坐落在翠竹林间。

院墙由青白两色的玉纹石堆砌而成，占地足有数亩。

穿过月亮门，院中凿有引山泉而成的小池，锦鲤穿梭，池边种着两排青翠的箭竹。

主屋宽敞高大，地面铺设着石砖，静室、练功场乃至书房皆一应俱全。

最让李业舒心的，是山风穿堂而过时带来的松竹清香。

周遭再也没了兽栏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

整个人肺腑之间都是一片通透清爽。

马全将房门钥匙与一叠册页恭敬奉上，躬身告退。

……

与此同时，一座庭院内。

厉霄云斜倚在大椅上。

下首跪着一名心腹弟子，正低声禀报着先前收到的消息。

“厉师兄，薛万仞不仅赏赐了百年血菩提。

还将李业直接提拔成了执事。

听闻何长老在殿内百般阻挠都没顶用。”

那弟子抬起头，试探着问道：“那李业风头正劲，拳刀双绝。

会不会也想拜入内门，和师兄争夺名额？”

血刀门，想要成为内门核心弟子，就只能拜入内门各堂堂主门下。

偏偏那些堂主个个都是武痴，常年闭关忙于自身修炼。

往往几年下来，也就只会收徒一人。

这也意味着名额极其稀缺。

闻言，厉霄云发出一声嗤笑。

“和我争？他也配。”

厉霄云神情淡漠。

“拳意刀意固然惊艳，可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个半步真力中期。

要想跨入真力境，谈何容易。”

在他眼里，李业终究不足为惧。

“与其防备他，不如多盯着邢战。”

厉霄云收敛了讥讽，目光微沉。

“他数月前孤身出山。

传闻与黑莲教的门人血战数场，却至今未归。

偏偏裴烈这几日也离宗历练去了。

我看他们多半是打算在外头寻找灵脉秘地。

一举冲破壁障，跨入真力境。”

“师兄，若是真让他们抢占了先机，岂不是……”

“急什么？”

厉霄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何师早有安排，让他们去外头折腾便是。”

……

竹林小院，夕阳斜照。

静室之中，李业盘膝而坐。

体内真气奔涌，犹如大江大河般，一遍遍冲刷着拓宽后的经脉。

忽然，李业耳朵微动。

院墙外侧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紧接着，那道气息没有丝毫收敛。

径直停在了静室的木门外，一只手搭在了门扉上。

李业双眸陡然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森寒。

两指一并，袖袍随之激荡。

“咻——！”

一枚飞刀被真气牵引，直射而出。

木门被缓缓推开。

李业目光一凛，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息微弱，更无半点杀意。

电光石火间，他身形如鬼魅般骤然消失在原地。

“铮！”

一声清脆的颤鸣。

飞刀在距离来人雪白脖颈仅剩半寸之处，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刀身疯狂颤动，激起的锐利劲风，削断了女子鬓角的一缕青丝。

李业这才看清，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袭轻纱罗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与丰润傲人的曲线。

五官生得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顾盼生姿。

此刻却蓄满了惊魂未定的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在她的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血色锦袍。

“你是谁？”

李业手指微松，飞刀顺势滑入袖中，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女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因为恐惧，曼妙的身段止不住地微微轻颤。

“奴、奴婢红玉……”

她白着脸，声音发颤地解释道，“是马管事吩咐奴婢来的。

管事说，执事大人刚搬入这独栋小院，缺个伺候起居的体己人。

这、这是大人您的执事袍，马管事命奴婢一并送来……”

李业瞥了一眼她怀中的血色服饰，心下顿时了然。

“起来吧。”

李业转过身，重新走回静室，神色冷淡。

“东西放下，你走吧。我不习惯身边有人服侍。”

听到这话，刚刚起身的红玉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大人！可是奴婢方才惊扰了大人，哪里做得不够好？”

“求大人开恩，千万别赶奴婢走……”

“若是被大人退回去，马管事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李业眉头微蹙。

他扫了一眼窗外，暗道：“这执事独居的院落确实不小。

留个人打扫除草，倒也省事。”

“行了。

自己去偏屋住下。

平日里只管打扫庭院，不可打扰我修炼。”

红玉如蒙大赦，连忙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大人收留！”

“奴婢一定谨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