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苏染坐在鉴定中心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却没吃。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虚空，有些思绪翻涌。

如果柳玉芬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她是谁？

苏晴又是谁？

十二年前，柳玉芬带走苏晴，把她丢在乡下，仅仅是因为她调皮难管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局？

苏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黑影在暗网的加密频道发来的消息。

至于苏染之前警告她半个月内不准联系……

呵呵！

孤影最是那嘴硬心软之人了。

黑影：【孤影，你真不接顾家的单？顾家那边又加码了，这次不仅是钱，他们还放出了一条消息。说他们手里有三年前黑蝶内部叛变的线索。】

盯着屏幕的苏染，眸光骤然转冷。

三年前？

黑蝶？

枯蝶盟？

那是她一手建立的组织，却在她即将登顶地下世界时，遭逢心腹背叛。

她重伤逃亡去了边境，机缘巧合下，还顺手救过一个人。

这三年来，她隐姓埋名，化身“孤影”在暗网游走，就是为了查出当年枯蝶盟的内鬼。

现在顾家竟然说他们查到了黑蝶叛徒的线索？

苏染剥开手里的奶糖丢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她眼底的杀意。

孤影：【告诉顾家，这单我接了。但报酬我不要钱，我要他们手里关于黑蝶旧案的全部线索。】

与此同时，第一人民医院顶层，院长办公室。

顾砚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明城主路上的车水马龙。

他修长的手指间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在苏染来医院后不久，顾砚之也被院长的一通电话叫来了。

说是他主刀的那个手术，病患的恢复过程有些慢。

院长抢在他离开明城之前，请他回来再看一眼。

顾东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九爷，您让我盯着苏小姐，她刚才去负一楼的鉴定中心了。”

顾砚之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些诧异地问：“她去鉴定中心做什么？”

“做亲子鉴定。”顾东递上一份复印件。

“这是她提交的样本记录。一份是她自己的，另一份……应该是从沈太太柳玉芬头上拔下来的。她拿出了一张至尊黑卡，要求鉴定中心在三个小时内给出结果。”

顾砚之扫了一眼复印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亲子鉴定？”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轻笑出声，“看来，小朋友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顾东犹豫了一下，继续汇报道：“九爷，还有一件事，暗网那边传来消息，‘孤影’接单了。条件是交换我们手里关于‘黑蝶’叛徒的线索。”

顾砚之眸光猛地一沉。

孤影接单了。

那个在网络世界里与他交锋数次，却始终不肯露面的顶尖黑客。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砚之此时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苏染那张清冷桀骜的脸。

以及她锁骨处那只振翅欲飞的黑紫色蝴蝶。

黑蝶组织……

黑蝶纹身……

孤影……

苏染？？？

不，这个联想实在是太荒谬了。

顾砚之默默将其摁住了。

小姑娘和那个神秘莫测的孤影，完全不是一类人。

“顾东。”

顾砚之将手里的复印件扔在桌上，嗓音低沉，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强势。

“去查一查柳玉芬当年的生产记录。另外，通知鉴定中心，苏染的那份DNA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先发给我一份。”

“是，九爷。”

——

三个小时后。

负一楼，司法鉴定中心。

苏染站在窗口前，接过医生递来的密封袋。

她没有避讳，直接撕开封口，抽出那张薄薄的A4纸，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字：不支持柳玉芬是苏染生物学上的母亲……

苏染捏着纸页，漆黑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预料之中的结果。

她没有伤心，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拨开迷雾的清明。

十二年的漠视与弃养。

柳玉芬那毫不掩饰的偏心。

甚至……刚才在病房里听到“亲生”二字时的惊恐。

在鉴定结果面前，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果然，她根本不是柳玉芬的亲生女儿。

那么，她是谁？

苏晴又是谁？

苏染面无表情地将报告折叠，随意塞进了口袋。

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顶层院长办公室里。

顾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九爷，鉴定中心那边的结果，同步传来了。”

顾砚之正抱着电脑在调阅“黑蝶旧案”的相关案件资料，闻言，抬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非亲生。”

看到最后一页上的鉴定结果，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难怪沈太太对这个女儿弃如敝履。”

顾东低头：“九爷，那我们接下来还查吗？”

“柳玉芬十八年前的生产记录，还没查到吗？”

顾砚之站起身，不等顾东回答，他又道：“另外，让我们的人去查查明城和京城两地，当年有没有丢过女婴的权贵家族。”

顾东忙应声，“是。”

顾砚之迈步向外走去，“我去三楼转转，你让院长回办公室吧。”

顾东忍笑，“好的，九爷。”

可怜的院长，每次见九爷，就跟那老鼠见了猫似的，总是能躲就躲。

明明九爷从未对他挂过脸。

不就是半年前那一次手术，因为他们医院的某些医生的术前准备，没有做好。

导致那一场手术，差点一尸两命？

然后九爷不得不临阵上场跟阎王爷抢人，让九爷在那个月硬生生多做了一台手术。

院长：“……”

这还不够吓人吗？

——

三楼VIP病房。

苏染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从走廊拐角处走来的顾砚之。

男人换下了之前那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微敞。

身姿挺拔修长，单手插兜，姿态慵懒地走着。

走廊里来往的护士，目光几乎都黏在他身后，偷偷欣赏。

至于上前搭讪……无人敢去。

目光与顾砚之相对，苏染挑挑眉，停下脚步，等着男人走近。

顾砚之温润的眉眼都漾着笑意：“苏小姐，真巧，我们又遇上了。”

“顾总是来这里探望病人的？”苏染点点头。

“嗯，来看看我昨天手术患者的恢复情况。”顾砚之目光落在苏染身后的病房，“你外婆就住这间吗？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染盯着男人看了两秒。

拿不准他这么热情是做甚。

但最后还点头，客气地把人请了进去。

病房内，林金娣已经醒了，护工正扶着她靠在床头喝水。

听到动静，老太太抬起头，看到苏染身后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愣了愣后，笑道：“染染回来了。”

苏染笑着走上前，接过水杯放好，对护工点头示意她可以暂时离开。

又见林金娣的视线一直往她身后瞟，于是介绍道：“外婆，这位是顾砚之，我新交的……朋友。”

林金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顾砚之一扫在走廊上还神色慵懒，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却不掩清贵地道：“外婆您好，我是染染的朋友，我叫顾砚之，是一名医生，听说您身体抱恙，就特意来看看。”

“好，好。”林金娣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着顾砚之。

相貌堂堂，举止从容，眼神清正。

非常符合染染这个看脸挑人的小脾气。

就顾砚之的这帅起模样，她一个老太婆看了都欢喜。

“你好你好，我家染染性子冷，不爱说话，难得交到朋友，你快坐。”林金娣招呼着。

顾砚之都不用苏染动手，十分自然地拉过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下。

另一把十分体贴地放到了苏染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