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顾砚之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床头的监护仪，翻看起了病历。

林金娣笑呵呵地看着苏染乖乖坐下了，状似随口地问道，“小顾啊，你是哪里人？”

候在病房门口的顾东，听到林金娣那一声“小顾”，嘴角疯狂上扬。

放眼华国，也就这位老太太敢这么称呼九爷了。

顾砚之放下病历，语调温和，“我是京城人士。”

听到“京城”两个字，林金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惊愕、追忆，以及深深的忌惮。

刚才还没觉得。

现在再看顾砚之的眉眼，似乎有点像她记忆中那位故人的模样。

但这一神色变化，很快就被林金娣掩饰了过去。

可苏染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外婆的情绪波动，目光也跟着落在顾砚之的脸上。

但她却并未看出什么异样来。

一旁的顾砚之何其敏锐，自然也察觉到了。

但他神色未变，就这么任由老太太打量，脸上的温和笑容，越发无懈可击了。

“京城啊……”林金娣喃喃了一句，“京城可是大城市，大城市好啊！那小顾你是在这里当医生吗？”

“不是，我的工作单位也在京城，这次是受医院院长的邀请，来给一位病患动手术的。”

说着，顾砚之起身，“正好，我对胃肠方面的疾病也有些研究，外婆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给您把个脉？”

林金娣看了眼苏染，见苏染点头了，才伸出手，笑着应允，“好，那就麻烦小顾了。”

顾砚之两指搭上老太太的腕脉。

几秒后，他温润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异色。

苏染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姿态看似挺随意的。

实则浑身肌肉已经进入了防备状态。

生怕顾砚之看出点什么来。

很快，顾砚之收回手，对林金娣笑了笑：“您恢复得不错，目前身体的各项机能，还不算太坏，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随后，他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跟林金娣闲聊着。

直到林金娣脸上再次露出疲倦，才起身告辞。

苏染送顾砚之离开，两人十分默契地走向了长廊尽头的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界的杂音和视线。

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顾砚之敛去温润的笑意。

“苏小姐，老太太的病情，远比病历上写的严重。癌细胞已经开始向肝脏转移的趋势，我刚把脉时发现，老太太身体表面上的平稳，只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针灸手法，强行压制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极具压迫感地低头，与苏染的目光平视。

“苏小姐，你除了给老太太做保守治疗之外，是否还给老太太请过中医针灸？比如，那套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

苏染的瞳孔微颤。

但男人的目光太过犀利，苏染故作不解地回视。

“顾总，我外婆来这里治病，自然用的就是这家医院的治疗方案，至于你说的‘鬼门十三针’，我都没听说过。”

啧！

小姑娘的防备心太重了。

顾砚之轻笑，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别紧张，我只是个见猎心喜的普通医生罢了。老太太的身体撑不了太久，那套针法虽然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能给老太太续命，但治标不治本。”

“如果不尽快给老太太进行靶向清除手术，她最多只有……三个月。”

苏染的手指在口袋里猛地攥紧。

顾砚之在这方面的确是专业的。

外婆的生命倒计时还有多久，她心里非常清楚。

但她目前的处境，还未解除危险。

一旦动用鬼手的资源，调配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特效药，必定会引来仇家的疯狂追杀。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医术顶尖的人，来给她当挡箭牌。

苏染知道顾砚之这么说，不是来跟她讨论老太太还剩多少时间的。

于是，直切主题地客气询问，“顾总，那你能治吗？”

“我可以主刀。”

顾砚之语气笃定，“顾家名下有全球最先进的医疗实验室，刚研发出一款针对晚期胃肠癌的靶向药，尚未面世。若是配合我的手术，将老太太的生存期，延长五年，应该不成问题。”

苏染沉默。

延长五年。

这对晚期癌症患者来说，是无法拒绝诱1惑的时间。

如果正能为外婆多争取五年的时间。

那她在国外的实验研究室里的特效药，应该也能问世了。

“条件呢？”

可，苏染不信天上掉馅饼。

顾砚之看着小姑娘防备的眼神，有点无奈。

“你帮我找一个人。”顾砚之低声道，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三年前，在边境雨林，一个左侧锁骨有黑紫色蝴蝶纹身的女孩。”

边说，顾砚之的视线就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左侧领口处。

而在她的左侧领口下，正好有一只顾砚之描述的黑紫色蝴蝶纹身。

苏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砚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猜出了她的身份？

苏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顾总怎么会觉得，我有那个能力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

“因为你是明大信息工程系周教授亲口认证的天才，别忘了，你可是有七秒黑进校园网的记录。”

“这么厉害的黑客手段……”顾砚之轻描淡写地抛出理由。

“那我称你一句黑客大佬，不为过吧？而我恰好也需要一个顶尖黑客，来帮我追踪一些被人抹除得非常干净的痕迹。怎么样？考虑一下？”

苏染垂下眼眸。

他果然还在查三年前的事。

甚至，顾砚之说不定都已经在怀疑她了。

“行，我答应了。”苏染抬起头，“那我外婆的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用自己的黑客技能，换外婆多活五年……

这笔买卖，怎么算，也是她这边占便宜。

“半个月后吧。老太太的身体，需要先用特效药调理，达到能承受手术的指标。”

顾砚之怕把小姑娘惹怒了，见好就收，不再拿乔，“我会安排我的医疗团队接手老太太后续的护理。”

“可以。”

交易达成，苏染转身就走。

半点没有闲聊的意思。

顾砚之看着小姑娘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气笑了。

苏染回到病房，林金娣已经睡熟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外婆苍老的脸庞，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柳玉芬的惊恐。

外婆听到京城时的失态。

还有那份DNA报告。

苏染深深叹息一声，拿出手机，登入暗网。

孤影：【黑影，帮我查份资料，十八年前，京城有没有哪个家族，丢过一个女婴？还有，明城沈家，是哪年和京城有什么交集的？】

黑影应该就在电脑前，秒回：【收到。顾家那边的单子，所有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另外，注意安全哈！】

这话不是黑影的无的放矢。

别看孤影现在是在华国这个佣兵禁地的安全国家。

但，要是被那些疯子们知道了，信不信会有前仆后继的杀手涌入华国？

苏染轻笑一声，切出界面，点开加密邮箱。

解锁未读邮件后，是顾家发来的第一线索，一张画质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里的这个男人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暗红色刀疤。

苏染的瞳孔，骤然紧缩。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她枯蝶盟曾经的二把手、她的左膀右臂、也是当年背叛她，导致她重伤险死的人，左手手背上也有这么一道暗红色刀疤。

难道，他竟然没死？

还有，他怎么会跟顾家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