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没亮透。
乌云压在山头上,太阳被裹得严严实实,漏下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在人身上没半点暖意。
棺材沟那边远远传来几声嚎叫,隔着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山腰营地的人被这声音惊醒,各自收拾一番,按昨天的分工行动。
张怀远和吴翠芳的喝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时,我们三人已经顺着小路摸到了溶洞附近。
外头,天师印砸下去的动静隔着岩壁传来,闷闷的,脚底板下传来一股震颤。
我们没工夫细听,溶洞里的阴气浓得像一层薄雾,吸一口气嗓子里都是腥嚎的。
我手心不自觉开始发烫,竟自发抵御这阴气。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表哥之前所说的纯阳命骨到底有什么用。
我朝表哥看了一眼,想问他,却又感觉现在不是时候。
表哥此刻走在最前面,脸盆大的五行罗盘被他托在手中,指针正匀速转动。
走了没多远,五行罗盘的指针就偏了三次。
表哥停下脚步,将罗盘指向的方向一一记下,回头跟阮知幽比了个手势。
“地脉节点就在这三处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封住这里,这样阴气来源就断了。”
“上面那些僵尸也会因此大打折扣,这样他们也能轻松些。”
阮知幽点头,按照表哥所指的地点,来到洞壁左侧一处凹陷前。
凹陷里往外渗黑水,黏糊糊的,顺着石壁往下淌。
确定节点位置,白木尺瞬间裹上一层淡青气劲。
她刚抬手把白木尺抵上去,黑水里突然蹿出两条手臂粗的黑蛇,张嘴就往她手腕咬。
我脑子一热,想起表哥昨晚教的三点一线,瞄准眉心。
我闭上一只眼,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我胳膊发麻,子弹擦着表哥的裤裆飞过打在石壁上,火星溅了他一腿。
“卧槽!你tm往哪儿打呢!”
表哥被吓的跳了一下,破邪令银光一闪,将那两条阴蛇钉在石壁上。
我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退弹壳,结果弹壳还卡住了。
可越急越拽不出来,还是阮知幽抽空帮我拽出来的。
她忍着笑把白木尺压进凹陷,黑水像活物似的往后一缩,尺面压下去半寸,只听见一声轻响,黑水瞬间止住。
可就在收尺的瞬间,表哥手里的罗盘指针猛地晃了一下。
“都小心点,还有东西!”
表哥低声提醒,顺道瞪了我一眼,“再乱开枪我先把你绑了。”
第二处在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根部,位置有点高。
阮知幽踮起脚,手里气劲裹着白木尺往上一送。
就在这时,暗处忽然扑下来一个穿灰袍的人。
那人脸色青灰,指甲漆黑,嘴角隐隐有两颗尖牙露出。
对方动作很是僵硬,手里握着把刀,直朝她后心砍去。
不难看出,这炼尸宗弟子已经被炼成了半人半僵的怪物。
有了上回开枪的手感,我盯着那东西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尽量将心情平复。
砰!
子弹打在肩膀上,它晃了一下,张嘴喷出一股黑雾。
表哥叹了口气,破邪令银光暴涨,正正撞上那团黑雾,铛的一声,那东西被震退三步。
我赶紧补了一枪,正中膝盖。
它嚎叫着跪倒,表哥一个箭步上前,掌心雷火翻涌,一击贯穿头颅,那东西也化作一捧飞灰。
阮知幽借着这个空档,手腕绷紧,白木尺往上一顶。
石根上凝着的黑霜簌簌往下掉,尺面贴稳的瞬间,空气里那股腥味淡下去一些。
“还行,第二枪比第一枪准了点。”表哥随口夸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第三处在洞底一块凸 起的青石下面。
我们刚靠近,石缝里伸出十几根黑色藤条往脚踝上缠。
藤条上沾着黏液,碰上皮就疼,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我举枪要打,但又怕再打歪伤到自己人,犹豫间藤条已经缠住了我的小腿,把我往石缝里拖。
“别开枪了!用匕首!”
表哥挥起破邪令斩断两根,但藤条越缠越多。
我慌得抽出工兵铲乱砍,砍断缠住自己那根,又赶紧帮阮知幽割断缠在她手腕上的。
阮知幽趁机把白木尺插 进石缝,青光灌入,整块青石嗡地一震,藤条慌忙缩了回去。
她被震得后退半步才站稳,尺面闪了几下。
同一时刻,我后背那股凉意也跟着退了大半。
三处地脉封完,溶洞里的阴气明显降了不少。
我刚要松口气,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阮知幽也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蹙。
我手心的滚烫没有退去,反而更加灼人,像有团火顺着全身往指尖钻。
表哥看了眼洞深处,瞥了眼我,“下次再打歪,我可要请你吃生僵片哦。”
……
我们顺着声音拐进一间暗室。
里面不大,石台占了半边。
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只铜炉,一座阴木祭台,一叠骨片。
骨片上刻满了符文,弯弯绕绕的,盯久了让人眼睛发酸,脑子里也跟着嗡嗡响。
祭台上沾着黑血,铜炉里飘出暗灰色的烟,在屋子里绕了几圈也不散。
阮知幽凑近铜炉闻了闻残灰,又用指甲刮了点祭台上的黑血在指尖搓了搓,皱着眉道:
“确实是炼尸宗的手段。但这血里掺了定魂砂,应该是封印用的。”
“毁掉!”表哥没犹豫,指尖银光亮起来。
我掏出手枪对准骨片扣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后坐力推得我手腕一歪,枪口再次抬歪。
我正想再补一枪,密室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表哥一把把我拽到身后,左手指尖银光又亮起来。
阮知幽退到墙角,铜铃晃了一声。
下一刻,门口涌进十几个穿炼尸宗灰袍的人。
无一例外,他们眼神空洞,手里举着铁钩和骨刀,直愣愣地朝我们扑来。
表哥低喝一声“小心”,破邪令银光一闪砍在最前面那人手腕上。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像砍进了一团棉花里,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我抬手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那人胸口,跟石子扔进泥潭一样。
那人铁钩直朝我面门砸来,我偏头躲开,钩子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阴风。
“不对劲!”表哥喘着粗气,声音发紧。
背上的罗盘疯了一样转动,指针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哒”声。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又伸手按住我和阮知幽的肩膀,指尖掐诀低声念了句什么。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冰水浇透了全身。
霎时,眼前的灰袍弟子、铁钩、骨刀、密室外的脚步声,全像被风吹散般消失无踪。
我们依旧站在暗室里,石台上的骨片完好无损摆在那里,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竟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