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可谓是跌到了谷底。
没人说话,只有粗 重的呼吸声回荡。
几个年轻道士垂着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事情还没坏到那个程度。”表哥的声音响起,“他不是说炼引就在山顶吗?那我们就去抢!”
胖道士靠在岩壁上,闻言苦笑一声:“即便抢先拿到炼引,我们连它的防都破不掉,这还怎么打?”
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回光返照。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表哥那句“还没坏到那个程度”,胸口闷得发疼。
“难道打不过就不打吗?”我的声音发哑,“我们大可以一走了之,可身后的人呢?”
溶洞里静了一瞬,连水滴砸在石笋上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吴翠芳猛地抬起头,“太平炼尸术逆法!”
几个字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口。
“他用炼引诱我们,我们就用炼引拆他的局!逆法能破不化骨的阴气凝壳,但需要炼引当媒介。”
“既如此,那就兵分两路。”王玄策当即拍板,没有半分犹豫,“我们上山找炼引、布逆法。李青竹你下山,跟上面再报一次情况。”
话落,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大家收拾好心情,背着法器往山上走。
李青竹则带着几个同事转身往山下走。
已经向上面申请过那么多次了,他知道这次再去申请免不了一番争吵,甚至可能被斥为危言耸听。
可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可控范围,他们可能要面对的是一只真正的不化骨。
别说现在的末法时代了,怕是在像法时代都没见过。
何况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人都还在山上,身为第一线而人,又不能后退!
……
山路陡峭,浓雾压在头顶。
几步开外便辨不清人影,只有前头偶尔传来的喘息和碰撞声分辨方向。
脚下烂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一行人闷头往上爬,大部队早已隐入雾中,我们三人被远远落在了最后。
倒不是我想殿后,而是那股从深山渗出的阴寒之气,让我每迈出一步都感觉重若千钧。
又往上挪了一截,我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喊:“表哥。”
“嗯。”
“那僵尸都出棺了,咱们还争那炼引干嘛?”
表哥脚步未停,声音透过浓雾传来:“你想想,那东西现在算什么级别?”
“我听张天师提过一嘴,好像是什么……不化骨。”
“是也不是。它目前顶多算个半步不化骨。”表哥语气冷下来,“你觉得,它距离真正的不化骨,还差什么?”
我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渡雷劫?”
“雷劫只是其一,还得加上炼引。”表哥沉声解释,“我们毁了法器、断了地脉,导致它阴气凝壳不完整。”
“但那炼引还在,那是它阴气凝壳的最后一步。一旦让它拿到炼引融合,再扛过雷劫,那便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人魔畏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可若是炼引被我们夺下,它的阴气凝壳便永远差一步。”
“雷劫渡不过去,不化骨便炼不成。到那时,咱们拼死还能搏一线生机。”
我脑子转了好几圈才转过弯来,“一只半步的……真就这么可怕?”
表哥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雾气在他脸前萦绕,五官隐在雾里看不真切,但那眼神却如格外深沉。
“不化骨,乃生前精神极度贯注之处,其骨独存,得日月精气而成精怪。它早已脱离凡尸范畴,肉身不朽不灭,神魂凝练至极。”
“寻常阳术对它如隔靴搔痒。它若发难,可隔空制造大范围瘟疫、令地脉崩坏。”
“普通法器禁制在它面前形同虚设,非得用先天法剑,或是布下绝杀大阵,才勉强压得住它的凶性。”
我咽了口唾沫,一股凉气爬上我背后,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九五年,西南边陲闹过一场尸祸。”表哥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那阵仗可大了,险些屠城。最后出动了不知多少天师掌教才堪堪将其镇压。事后确认,作祟的不过是只游尸。”
“游……游尸?”我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游尸排在伏尸之后,连半步不化骨的门槛都摸不到。”
阮知幽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而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只半步不化骨。若是真让它成了……”
她没往下说,也不用往下说。
一只游尸就险些屠城,逼得无数天师掌教联手才堪堪平息。
真要是一只不化骨出世,那动静得多大?!
我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双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烂叶堆里。
浓雾深处,忽然传来张怀远的声音。
他站在岔路口前,身后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也随之停住。
“王掌教,我们到这儿就行。”
表哥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怀远等人立在原地,目送着我们这群年轻人继续往雾里走。
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身影,我心猛地一沉,忍不住凑到表哥身边。
“表哥,他们怎么……不是说吴前辈有逆法可以破局吗?”
表哥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显得无比苦涩。
“说是逆法,可这太平炼尸术谁会?”他声音沙哑,“总不见得那炼尸宗宗主来帮咱们吧?”
我猛地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表哥一把拽住我胳膊,边走边低声解释:“这逆法就是稳住你们的说法。他们留下来,是要布先天大阵,做最坏的打算。”
“一手是我们抢到炼引,拆了那僵尸的阴气凝壳,二手……若是抢不到,他们便以自身精血为引,用先天大阵封山。把整座铁瓮岭连同那东西一起镇住。”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前后看了看,身边果然只剩下一群年轻面孔。
胖瘦道士、几个西河派弟子,清微派两个毛头小子,以及几个阴山派的。
老一辈的全去兜底了!
怪不得张怀远他们停在那儿不走,是做好了把命撂在铁瓮岭的准备。
“走吧,别磨蹭了,别辜负了他们。”表哥感受着风向,脚步陡然加快。
我连忙跟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化骨、雷劫、先天大阵、太平炼尸术……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写一本书,现在全摞一块儿,还就这几天的事。
山路越走越窄,雾里偶尔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像是夜枭在哭丧。
山里还有零散的僵尸,应该是那炼尸宗宗主留下阻拦我们的炮灰。
好在都是些低阶的紫僵白僵,偶尔从树后蹦出来一具,也被胖道士一挂鞭炮打退。
瘦道士在旁看得直抽冷气,嘀咕道:“你那鞭炮省着点,上面还有大的。”
“怕什么,我带了三挂呢!”胖道士拍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一脸得意,“不够我还能现编……”
“你还会编鞭炮?”我瞪大了眼睛。
“小时候跟邻居刘大爷学的,那手艺,绝了!”
“行了行了。”表哥感受着风向,猛地喊停两人,“离山顶越来越近了,都留点力气应对接下来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