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阴风穿林而过。
李青竹拨通电话时,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听筒里刚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谁啊,大早上的!”
李青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不化骨。”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两秒。
紧接着,对面的声音变了,先前的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凝重。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比九五年西南那次还要……”
对面猛地打断他:“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奏请北极驱邪院,你那边就算拼光所有人,也必须给我拖住它!”
李青竹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北极驱邪院。
那是什么地方?
在整个道门体系里,只存在于古籍与传说中的绝对禁忌!
平时连这几个字都难得听人提起,更别提让他们直接下场。
据说那里的人,个个都是天师级别打底,专司考校三界鬼神功过,对邪魔外道拥有绝对的审判与诛杀权。
上次西南闹尸祸,最后就是北极驱邪院降下法旨,才将那只游尸镇压。
“就这么简单……就请动他们了?”李青竹下意识地问,声音都在发飘。
对面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暴躁:“你以为不化骨是什么?!”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能出一只半步不化骨,整个道门都得抖三抖!北极驱邪院比你们更清楚这东西一旦圆满,意味着什么。”
“现在尽快上山。人到了会直接进铁瓮岭,留个人接应就行。”
嘟……
电话被挂断。
李青竹在冷风中站了足足一分钟。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山上走去。
身后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最后默契地留下一人接应,其余人则全部上山支援。
……
铁瓮山山顶。
我们快到山顶时,浓雾骤然散开。
阴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前方百米开外的山脊。
再往前,便是铁瓮岭山顶。
“炼引就在上面。”表哥的声音压得极低。
可脚底下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泥土黑得发亮,像被陈年黑血泡透了似的,踩上去黏黏糊糊,能拉出丝来。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浓得呛人。
山顶是一块平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砌祭坛。
坛面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边缘已被风雨侵蚀斑驳,唯独最中间那圈阵眼红的发亮。
祭坛上,正供着两样东西。
一只青铜碗,里面盛着黏稠的暗红液体,表面凝了层薄薄的膜,偶尔鼓个血泡起来,那腥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旁边是只半掌大的玉匣,半开着,里头躺着几截枯黑的指骨。
祭坛两侧,一人一尸伫立。
炼尸宗宗主负手而立,宽大的黑袍在阴冷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不化骨就站在他身侧,灰白色的皮肤泛着冷光,眼眶里两团幽绿的鬼火,正直勾勾盯着我们。
“来得倒挺快。”炼尸宗宗主的声音毫无起伏。
“把炼引交出来。”表哥没有半句废话,指尖已经凝聚起银光。
炼尸宗宗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觉得,我会答应?”
“那就各凭本事吧!”表哥眼神一凛,瞬间掐起法诀。
破邪令银光暴涨,胖道士那挂鞭眼看就要点着,几十张黄符也蓄势待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祭坛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看过去。
祭坛后走出一个黑袍人,手里倒提着面残破的黄幡,幡面上用暗金线绣着个“张”字。
我的视线被那“张”字吸引,手心突然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体内纯阳命骨在这一刻自发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掌心仿佛有团火在灼烧。
“是你!”
表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
黑袍人目光越过众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我身上。
“都来了。”
话落,我后背瞬间被汗浸透,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是他!
就是当初在别墅地下室,怨魂集合体破封时现身又退走的那个黑袍人!
他走之前看我的那个眼神,和此刻一模一样。
“你身上,有我弟弟的东西。”他开口。
我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开。
弟弟?
他弟弟是谁?
我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种人?
我拼命搜刮着记忆,却只有一片空白。
殊不知,当时的我,不过是被前世残魂附体,附体之后发生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少废话。”表哥死死挡在我身前,手背青筋暴起,“你来做什么?”
黑袍人没有理会他,只是冷漠地收回目光,屈指轻轻一弹。
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嗖”地一声,精准没入不化骨胸口。
不化骨浑身猛地一震,灰白皮肤上瞬间爬满暗红色的纹路。
待珠子彻底融入,胸口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肉瘤,正随着心跳般的节奏诡异地搏动着。
百年怨魂!
锦绣山庄那个恐怖的怨魂集合体,竟被他活生生炼成了一颗珠子!
半步不化骨仰起头,发出一声嚎叫。
那声音尖锐至极,震得四周山石簌簌往下掉。
它身上的煞雾也瞬间暴涨三倍,灰黑色的煞纹游走如蛇,眼眶里的幽绿鬼火亮得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灯。
“它在变强!”阮知幽脸色煞白,惊呼出声。
炼尸宗宗主却放肆地大笑起来,“谢大人赐下百年怨力,将它阴气凝壳最缺的那层补了大半!”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还没等我们喘口气,黑袍人又动了。
他左手倒持黄幡,右手飞速结印,口中低声诵念着法诀。
黄幡上那个“张”字骤然亮起暗黄色的光芒,他周身黄炁翻涌如潮,如同实质化的泥沼……
砰!砰!砰!
破土声接连响起,地面上,一个接一个的人形从泥土里硬生生拱了出来。
他们头上裹着黄巾,每一尊都有两米多高,面目模糊成一团血肉,身形壮硕如牛,手里紧紧握着刀兵。
黄巾力士!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出。
祭坛两侧、山道两旁、甚至乱石缝里,到处都是它们高大的身影。
“黄巾力士?!你是天公将军还是地公将军!”
表哥死死盯着那些黄巾力士,从牙缝里挤出低喝。
满山的黄巾力士如同铁桶般堵死了下山的通道,将祭坛死死围住,把我们和炼引彻底隔绝开来。
我死死握紧手枪,手心里全是冷汗。
面对这种级别的大军,我们这几个人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胖道士在我旁边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这……这也太多吧?”
瘦道士握着铜镜的手抖若筛糠,“胖子,你那鞭炮……带够了没?”
“就三挂……”胖道士绝望地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布袋,声音抖得比瘦道士还厉害,“可能……不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