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铁瓮山山顶。
道门与不化骨的大战刚刚平息,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烈的焦土味与令人作呕的腥臭。
几个玄安总局的同事正戴着手套,清理着现场。
目光一扫而过,都是些生面孔,应该是李青竹刚叫来的。
一个年轻姑娘蹲在祭坛边,用镊子夹起一块碎布,认认真真地登记造册。
别说,还真有内味。
就是不知道这李青竹是不是有啥大病,这天都快黑了,就非要这个点打扫战场吗?
都封山三天了,非要赶这一晚上,真是有病!
更何况牛马也不是这么使的啊!
不过我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就忙这一下午,还能白嫖一把驱邪手枪,也挺好。
这样想着,我绕到祭坛附近,目光却被祭坛底下一道两指宽的石缝吸引。
在碎石和未散的黄炁掩盖下,一点黑色的边角若隐若现。
我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那东西,竹片上暗纹猛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我手心也传来一股灼烧感。
用力一抽,一卷残简破土而出。
竹片发黑,细麻绳编缀,但前后皆断,仅剩七八片。
展开后,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虽然被岁月磨蚀,但主体依然清晰。
上面赫然记载着太平道秘术--撒豆成兵。
从选土塑形、注入黄炁,到开窍点睛、催动军阵,这套黄巾力士的炼制术法很是详尽。
然而,当我翻到最后几片时,呼吸骤然停滞。
字迹陡然变得狂放潦草,与正文的工整判若两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角未死。」
我双手猛地一顿。
角未死?
史书载中平元年,大贤良师张角病故于冀州广宗。
但这卷残简上的记载,却恰恰相反。
不仅如此,残简的夹层里,还藏着两片巴掌大的暗红粗布。
布面上的阴气几乎凝成实质,灼的我掌心持续发烫,就像徒手抓着块烧红的炭一样。
除了阴气,红布上还用黑线绣着一个‘差’字。
我将其中一块布片递给李青竹。
他来回翻看了几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股阴气……是阴差!”他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神神秘秘的,“你可知地府阴差?”
“阴差?”我一愣,“你说的是电视剧里的那种?”
李青竹嘴角一抽,“按你的理解,应该大差不差吧。”
随即眼神死死盯着那块布,“这东西绝不该出现在这里!铁瓮岭发生的一切是太平道布的局,可这祭坛却出现了地府的东西。除非……”
他捏着布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敢把话说透。
“除非什么?”
我也有点发懵,地府的人能和这事有牵扯应该很正常吧,毕竟漫山遍野那么多被炼制的僵尸,说不定他们就来收这些的。
不等我再次想下去,李青竹开口:“除非这个阴差跟铁瓮岭的事有牵扯。”
“地府的阴差不该插手阳间的事。除非,他跟这里的人或事私下有勾连。”
说着,他将布片封入证物袋。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秦半两身上的“徐”字。
我那几天就有过猜测,秦半两上还刻着‘徐’字,那大概率就是徐福了。
即便不是,那也可能是他的部下方士。
至于太平道的张宝,可能是狼狈为奸的关系吧。
如果地府的阴差真的与徐福有合作,那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活了千年的人,道行得多高?这怕不是要成仙了吧!
“这事得上报。”李青竹把证物袋揣进怀里。
见对方没要竹简,我悄咪将竹简塞进怀里。
好不容易能入这行,现在又有太平道配套术法,这要是不学一手,那可就亏大了!
就算再不济,自己也不用再拖表哥后腿了。
……
临彰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滴滴”响两声。
阮知幽窝在陪护沙发里刷手机,头发随便拢在耳后。
我从铁瓮岭赶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醒了?”
“嗯,刚醒。”
我走到床边,表哥靠在枕头上,眼睛还闭着,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很平稳。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旁边搁着几盒药,都没拆封。
我把从铁瓮岭带回来的东西搁在桌上。
竹简残片,还有一小块偷偷藏下来的红衣碎片。
表哥听见动静睁开一条缝,目光扫过桌面,然后又闭上眼睛。
我转头问阮知幽:“医生怎么说?”
她叹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先住一个月看看。”
一听要住一个月,我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跟钱东来请个假。
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踏实睡过觉,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人一松下来,累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吃完饭后,我跟阮知幽合计了一下,她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虽然表哥嘴上说不用,自己能行,让我们该歇歇去。
可谁理他啊,说到底,我们能活下来,大半是要感谢表哥的,要不是他每次都冲在前线,我们未必能拖到那些人来。
把表哥按回枕头上,我一头栽进沙发里,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廊外面偶尔有护士推车过去,轮子碾在地上咕噜咕噜响,听着听着就远了。
……
一连歇了三天,表哥就吵着闹着要下地。
主治医生拦不住,护士也不敢硬劝,我嫌吵便出门散散心。
最后还是阮知幽冷着脸丢下一句“你下地我就走”,他才算消停。
等我再回去时,他已经靠在床头。
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
我没废话,把从铁瓮岭带回来的竹简残片、张角未死的批注,还有那块红衣,一样样摆在桌上。
表哥没急着看,转头盯着窗外。
窗外是临彰市最寻常的午后,梧桐树叶绿得发亮,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过。
他看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张角没死……”
“竹简上是这么写的,就是不知道真假。”
“史书能信多少,不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他摇了摇头。
“铁瓮山的事算是结了,但可惜让张宝跑了。现在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个红衣阴差……地府的人插手阳间,必有图谋!”
“头疼啊!”
他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现在我脑袋也很乱,回去再查吧。先把伤养好。”
临彰市的事情算是暂且搁下了。
我们原本一个月的假期,掐头去尾也只剩下半个月。
好不容易打完一场硬仗,总得喘口气。
于是我和阮知幽在铁瓮岭附近租了套公寓,就当这半月的住处了。
当然,这钱是白嫖李青竹掏的。
反正他财大气粗,这次铁瓮岭的事也是帮他的忙,他掏钱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