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准备完一切事宜，我们在屋里做了简单的布置。

　　表哥在客厅四个角各贴了一张感应符，说是有东西靠近三米之内就会触发。

　　阮知幽在门口挂了一条裹尸布，很窄，看着像根白布条，但她说这东西能拦住一般的小鬼。

　　我举着手机，准备随时开播。

　　窗外的风，吹得阳台上的纸板哗哗响。

　　筒子楼的隔音很差，楼上偶尔传来脚步声，还有水管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呼呼……

　　不知何时，阵阵风声响起，整个房间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我呼出口热气，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将手搓热后，迅速点开了直播。

　　“探房齁比多，真假大山说。”

　　我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出开场白。

　　话音刚落，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就开始疯狂跳动，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

　　【吃瓜第一线】：大山终于开播了！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你今天鸽了！

　　【熬夜秃头小宝贝】：前排兜售瓜子饮料！主播今天在哪啊？看背景好黑，不会又是凶宅吧？

　　【王哥不喝酒】：这灯光怎么阴森森的，大山你别吓我啊！

　　我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小声回应：“各位老铁晚上好，今天咱们不玩虚的。胜利路38号，老粉应该知道这地方。”

　　说着，我稳住手机，将镜头缓缓扫过客厅。

　　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旧桌子、两把孤零零的塑料椅子，还有天花板上那道像蜈蚣一样的裂缝，全都被直播间的网友们尽收眼底。

　　“大家看这环境，是不是很有年代感……”

　　我刚想把镜头转向阳台，一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表哥突然睁开了眼。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同一时刻，一阵极其刺骨的阴风平地刮起，直接穿透了门窗的缝隙。

　　我举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卡住，直播间里只剩下风穿过筒子楼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弹幕突然像炸了锅一样疯狂滚动起来，满屏全是清一色的红字警告：

　　【午夜屠夫】：卧槽！主播别动！你背后那扇窗户上多了一个手印！

　　【灵异少女妖】：刚才还没有的！那是暗红色的！

　　【不怕鬼的小王】：大山快跑！那手印是从外面按上去的！

　　我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后背直冲天灵盖。

　　表哥的感应符还没亮，但直播间几万人同时看到的画面，绝对假不了。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窗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孩子。

　　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发灰，像抹了一层灰泥。

　　他的眼睛很大，大得不太正常，黑眼珠几乎占了大半。

　　他嘴角咧着笑，露出两排细碎的牙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手里捏着一根红绳，绳头上似乎系着什么东西。

　　我就那么看着他，他也隔着窗户看着我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直播间突然炸了。

　　原本满屏的“前方高能”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色感叹号覆盖，礼物特效疯狂闪烁，几乎要把手机屏幕卡死。

　　【吃瓜第一线】：卧槽卧槽卧槽！大山别动！你窗户上有人！

　　【午夜屠夫】：那个小孩！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红绳子吗！

　　【熬夜秃头小宝贝】：大山快跑啊！他一直在盯着你看！

　　【自今日起，戒酒！】：主播怎么没反应？是不是卡了？！

　　弹幕刷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条。

　　但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直播间的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一万、两万、三万……热度直接冲上了平台首页！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即便我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但现在还是有点怕怕的。

　　那个小孩依旧贴在窗边，嘴角咧着诡异的弧度。

　　这几分钟我只觉度日如年，就在我快等不及时，那小孩突然转身，半个身子融进了玻璃里。

　　我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手心全是冷汗，直播间也在刚才被掐断，应该是我不小心误触了。

　　不过关了就关了吧，省的等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我想起那小孩刚才站过的窗台，向那边看去，窗边落着一小片红色的粉末。

　　我走过去，用手指捻了一点。

　　粉末很细，带着一股浓烈的味道，像是放了很久的劣质香料。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表哥进门，手里夹着半截燃烧过的符，符纸升起一缕细烟。

　　“触发了？”他问。

　　“嗯！”我把窗台上的红色粉末指给他看，“来了个小孩，手里捏着根红绳。”

　　表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盯着那堆红粉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指，捻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又是降头？！”他眉头一皱。

　　“又是？不会是沙旺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表哥站起来，“但这人的养法不对，手法太粗糙，像是现学的，用的材料也不够正宗。”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阮知幽挂的那条裹尸布。

　　表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手法太糙了，连古曼童的煞气都锁不住。”

　　“不像是东南亚那边的老手干的，倒像是本地有人照猫画虎，硬凑出来的。”

　　走廊里一直没出声的阮知幽突然晃了晃手机，屏幕幽白的光打在她脸上。

　　“本地人？那倒是巧了。我刚找到篇匿名帖，就是半个月前发的，IP现在已经查不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半个月前？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应该是钱建民家直播的时候，弹幕里飘过一句：“安县老城区胜利路有个凶宅你敢不敢去。”

　　当时满屏都是带节奏的，我根本没当回事，只当是哪个老粉随口提的。

　　但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我赶紧划开手机，点开钱建民家那期的直播回放，快进到那条弹幕出现的地方。

　　那个账号早就注销了，ID是一串数字，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我把手机递过去，指着那条弹幕给表哥看。

　　表哥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半晌，他才把手机还给我。

　　“看来，半个月前就有人想让你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