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回复网友们的提问，一声轻咦声打断了我。

　　我顺着声音望去，阮知幽蹲下身，捏起一片被烧焦的碎纸闻了闻，又用指甲刮开人偶肚子里塞的东西。

　　那是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像是头发缠着什么。

　　她捻下一小团那黑东西，放到鼻前闻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这里面有人魂。”她语气平平，眼底却闪过惊奇。

　　“不过这不是完整的魂魄，是被撕碎后强行塞进去的。这种气息……取魂的时候人还活着！”

　　我一愣，“你的意思不会是取的生魂吧？”

　　听到我这么说，阮知幽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开了智的猩猩。

　　“不错嘛，居然能听懂了，看来你表哥的失业率又提高了！”

　　我胃里不由一阵翻涌。

　　之所以能听懂，还得多谢表哥这几天天天让我参照那卷太平道术修行。

　　表哥听着我们的玩笑，佯装恼怒的喊了我俩一声，然后继续在屋里翻东西。

　　卧室不大，表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其中的字迹跟清微派旧址地下室那本一模一样。

　　「试验对象：周华强，男，约三十五岁。

　　式神融合进度：两成。

　　阴气采集：稳定。」

　　“式神……京都……”表哥合上笔记本。

　　我没来由的想起清微派地下室那张照片，合影里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

　　“表哥，会不会是照片里那个人……”

　　表哥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做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又很快拉上。

　　“走吧，回去再说。”

　　我对着镜头匆匆留下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开播时间另行通知”，手指飞快地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心又提到嗓子里。

　　今天这么一搞，怕是瞒不住了。

　　刚才表哥出手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事情要糟。

　　那白光和火焰焚烧人偶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连我自己看回放都会觉得后背发凉。

　　评论区里虽然还有人在玩梗说是特效，但那些真正懂行的老粉已经开始在我的私信后台里疯狂追问了。

　　【虹江第一深情】：主播，你表哥刚才用的那个手诀，是不是道家的什么令？

　　【藕霸严选】：摊牌吧主播！说真话我们还是你的好义父！

　　【失败的man】：这根本不是剧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表哥。

　　他依旧双手插兜，吊儿郎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事越解释越乱，既然都发生了，那就顺势而为，不解释才是最正确的，等他们忘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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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出奇的没有亮。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楼道里站着几个人。

　　准确说，是几个半死不活的人，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堵在电梯门口。

　　靠墙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手里抓着条湿毛巾，毛巾的一头已经耷拉在台阶上，但她依旧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脸正对着我们，嘴角向上一咧，像是在笑。

　　但那笑容僵在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仿佛一具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

　　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头。

　　他拄着拐，但拐杖是反着拿的，尖锐的底端抵着墙面，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动不动。

　　这时，感应灯闪烁了一下。

　　我再看过去，他们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甚至胸口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阮知幽从我身后经过时，脚步不停，只是压低声音道：“快点走！他们身上有阴气！”

　　闻言我加快脚步，快速走进电梯，凑到阮知幽身边：“这些人是成了容器吗？”

　　“差不多。”她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根，“阴气入骨，再不处理，这些人会出事。”

　　“那我们不……”

　　话音未落，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表哥也没有回头，脚下步步生风。

　　出了公寓，我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好像有道红色的影子从窗口一闪而过。

　　我揉揉眼睛，再看去时什么都没有了。

　　阮知幽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那个方向。

　　“刚才有东西在看我们。”

　　“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想了想，“而且他似乎对我们没有敌意，像是……在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表哥闻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方向，随即又转回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看了，等我们正面遇上他再搞担心。”他语气松了下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才在屋里那个出手果断的人，和现在这个摆烂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但我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铁瓮岭的红衣、红绳屋被接走的阴气、现在又是森林泡泡的市松人偶。

　　每次那个东西都在。

　　在等我们收拾完这些东西，然后它来收战利品。

　　搞得我们像是专门给它干活的打工人，干完活还得自己掏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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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吃过晚饭，我们回了我的出租屋。

　　表哥坐在客厅，眉头紧锁，一页一页地翻着从公寓搜刮来的笔记本。

　　阮知幽在电视机前做着瑜伽，偶尔凑近看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凝重。

　　我靠在床头发呆，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公寓里那股酸爽。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闷在密闭空间发酵数年的臭袜子，酸气直往鼻孔钻，混着汗臭味，太tm上头了。

　　“你看这上面写的。”表哥翻到中间一页，指尖点着一段字，声音低沉，“式神融合需要七个容器。”

　　他抬起头，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赵九平把公寓六楼的住户当成了容器。而且，这个周姓租客的位置，跟之前那张七点布局地图完全对得上。”

　　听到这，我猛地坐直了身子，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客厅。

　　“公寓也是其中一个位置？”

　　“对。”表哥翻到下一页，语气里透着一丝寒意，“这里写着，每个位置需要七个容器完成式神融合。融合之后，这些容器会被……吞噬。”

　　“吞噬？”

　　“就是魂魄被式神吃掉。”阮知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咽了口唾沫，胃里再次一阵翻腾。

　　“七个位置……也就是说，每个位置七个容器。一共要四十九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不确定，就好像筒子楼是聚魂阵，公寓是式神……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公寓那些住户危险了。”

　　说着，表哥看了我一眼，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先去医院。”

　　我和阮知幽自然同意。

　　临出门前，表哥转身面朝北方，燃起三炷清香，烟气袅袅飘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