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来到回春堂门前。
只见卷帘门拉着,上面还缠了好几圈锁链。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锁链上的锈迹是人为伪装的,说明最近一直有人频繁进出这里。
“有人最近动过这个锁。”表哥低声道。
他说着从包里摸出一根铁丝。
我看着他这动作,忍不住打趣,“表哥,你这手艺,不去开锁公司上班真是屈才了。”
“闭嘴,看着。”
没过一会儿,表哥便挑开锁芯,拉起卷帘门。
店铺的面积并不大,前厅正对着的是柜台和一排老式的药柜。
药柜上有几十个抽屉,上面还贴着黄芪、党参、当归等药材的标签。
看来老药师留下的那些药材还在原处,只是表面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但这股药味中,却夹杂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那是一种混合了腥臭、霉味,以及烧纸的刺鼻气息,熏得人胃里阵阵翻酸。
“嚯,这味儿真难闻。”
我捏着鼻子,原本想开播的心瞬间沉底。
这要是开了直播,观众估计以为我在拍化粪池纪录片。
“在后面。”表哥朝里面努了努嘴。
柜台后挂着一道布帘,掀开帘子便是后屋。
后屋的空间比前面还要小些,里面只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堆着几个老式的陶罐子。
桌上放着药碾子、铜秤,还有一把熬药的砂锅。
但桌上除了这些物件,还散落着一些别的东西。
烧过的纸灰,几只干 死的虫子,以及几张写满字的纸。
表哥拿起那几张纸仔细看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又是赵九平的手笔。”他把纸收进怀里,语气凝重,“这是蛊术配方。”
“又是融合?”我皱眉,“筒子楼是降头加道术,公寓是式神加道术,现在又是蛊术加道术。他到底在试什么?”
“估计是在找最优解。”表哥把纸叠好,“每个地方都用不同的邪术体系做试验,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
“这么一看,对方是猜到我们会破坏,地图后续的那几个位置即便老周带人捣毁,也不会对他的计划有任何影响!”
阮知幽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几只干 死的虫子上。
她伸手拈起一只,放在鼻前闻了闻,眉头微皱。
“这是蛊母。苗疆炼蛊,先把百虫封在一个容器里,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母。这只已经死了,说明蛊已经炼成被取走了。”
“取去哪了?”
“应该是种进人体里了。”阮知幽把干虫放回桌上,“那些人身上纹路,就是蛊虫在皮下爬行的痕迹。”
我顺着她的话,将目光投向了墙角的药罐子。
那些罐子是老式的陶罐,罐口用布盖着。
但就在这种安静下,反而清晰地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表哥上前,伸手揭开其中一块盖布。
只见罐里装着黑乎乎的药渣,而在药渣表面,正爬动着通体黑色、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它们的爬动速度极快,绕着罐子边缘转圈。
“全是蛊虫,而且都是活的。”阮知幽凑上前,脸色一变,“不对,你们看它们的背。”
我凑近看了一眼。
那些蛊虫的背甲上,隐约有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符纹。”表哥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把道门的符箓刻在了蛊虫身上。”
我嘴角一抽,在这么小的蛊虫身上刻画符,这不闲的嘛!
表哥指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普通的蛊虫需要蛊师滴血立约,结成心神相连的本命蛊,才能完美操控它们。”
“但刻了符纹的蛊虫不同,符纹让它能直接听从施术者的操控。而且蛊虫死后不会遭到反噬!”
“苗疆的蛊师不会这些。”阮知幽接话,“这是道门的手段。”
“所以这是道术驭蛊。”表哥点头,“赵九平把符箓刻在蛊虫上,用道门的符箓驱动苗疆蛊虫。两边各取一半,拼成了一个新东西。”
我后背一阵发凉。
难怪那些店铺老板的症状各不相同。
表哥从包里摸出一张镇邪符,直接贴在了罐口上。
符纸刚一贴上去,罐子里的动静随之停顿了一瞬。
但紧接着,里面的动静变得更加剧烈。
符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里面狠狠顶了起来,仿佛罐子里的东西想要冲破束缚。
“怪了!”
表哥将那张符纸揭了下来,盯着罐口看了看,“普通的镇邪符居然镇不住它们。”
他又换了一张,这次用的是无常派的敕令符。
符纸贴上去,罐子里的动静小了一些,但依然在顶。
表哥的眉头皱得更紧。
“符力被抵消了。”他低声说,“这些蛊虫身上的符纹是清微派的,我的敕令符和它同源,却压不住它们。”
“同源?”我愣了一下,“表哥你是说赵九平用的符箓,和你师父的……”
表哥没接话,只是把符纸收了起来。
阮知幽盯着罐子里的蛊虫,微微皱起了眉头,“赵九平被逐出清微派之前,偷学的禁术里,应该就有这一种符箓。”
“赵九平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忍不住问道。
“和之前一样。”表哥回道,“试图搞出某种全新的邪术。”
“但这次比前两次走得更远,降头和式神都是半成品,蛊术这个,已经接近成品了。”
阮知幽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了几下,从中找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在回春堂的实验记录。”
阮知幽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将炼好的蛊虫研磨成粉,混入残留药材中,通过空气扩散。附近店铺长期吸入,不知不觉被种下蛊。”
“药粉……”
我想起前厅那些落满灰尘的药柜抽屉,“他是把蛊粉混进了老药师留下的药材里?”
表哥走到前厅,拉开一个药柜抽屉,“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看。
那些灰尘的颜色不太对,不是普通的灰,里面掺杂着极细的暗红色粉末。
“这是蛊粉。”表哥把手指搓了搓,“他应该是趁夜里进来,把蛊粉撒在药柜的药材上。”
“回春堂虽然关了门,但这条街上的店铺老板偶尔还会来拿点药材回去泡个脚、煮个凉茶什么的。”
“老药师在的时候,老街坊就有了这种习惯,他死后这种习惯也没断。毕竟人都死了,这些东西他们可以白嫖。”
我恍然大悟,难怪这里废弃这么久,还会有新痕迹,原来不止是赵九平,这些商户也有责任。
“所以他们不是被强行种蛊,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把蛊吸进去的。”
“对,这也是为什么症状是慢慢出现的。”表哥合上抽屉,“长期微量吸入,蛊虫在体内一点一点长大。”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老药师呢?他是怎么死的?”
表哥沉默了一下。
“钱东来说他是半年前死的。”我继续说,“看这后屋的痕迹,赵九平应该也是半年前开始的。这时间太巧了。”
表哥没回答,但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张桌上。
他点点头,老药师的死确实蹊跷。
阮知幽忽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
我们看向她。
“老药师不是被杀的。”她说,“他是被蛊死的。”
“什么意思?”
“苗疆有一种蛊叫噬心蛊。种入人体后不发作,宿主和正常人一样。”
“但蛊虫会在体内慢慢吞噬五脏,等宿主死后,蛊虫会带着宿主生前所有的精气,回到施术者手里。”
她顿了顿,“如果老药师是被这种方式杀的,那他的死因只会是器官衰竭。”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走吧。”表哥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