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制服女人把我们领到楼前,说让我们随便转转便离开了。
我站在楼底下,先环顾了一圈。
实话讲,这社区比我预想的要新。
路是柏油的,车位画得整整齐齐,几栋四五层的楼,外墙贴着米白瓷砖,阳台上晾着衣服,一看就是有人住的。
路灯是太阳能的,草坪修得溜平,长椅上还搁着靠垫,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高档小区。
空气里有股药味,淡淡的,混着草木气,闻着倒是不难受。
要说这地方有什么毛病,光用眼睛看,还真挑不出来。
可我心里就是不太踏实。
正想着,掌心那股温热又冒出来了。
我下意识攥了攥拳头,那股热反而更清晰了。
我没吭声,跟着表哥往里走。
第一栋楼,门口坐着个老大爷在晒太阳。
见我们过来,冲我们笑了笑。
楼道里的灯大白天也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一条铺在地上。
二楼有户人家门开着,一个中年女人坐门口择菜。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三楼四楼也有人进出,手里拎着东西,看着跟普通小区没什么两样。
可我再仔细一听,就觉出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整栋楼没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电视声,没有咳嗽声,连那女人择菜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满脑袋疑惑,这里隔音这么好吗?
“感觉像是普通养老院啊。”我说了一句,声音在楼道里显得特别大。
表哥没搭理我,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那老大爷还在那儿晒太阳,眯着眼,嘴角挂着笑,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
我跟他擦身而过时,总觉得他的眼珠子在跟着我转。
但我没转头,就那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阮知幽走在最后,一直没说话。
第二栋楼也差不多,有人进进出出,看着挺正常。
走到三楼拐角,我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我多看了两眼。
他没回头,也没挪地方,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桩子。
这一刻,不光是掌心,我感觉全身都感觉在发热。
“走吧。”
表哥拍了拍我肩膀,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视线,跟着他下了楼。
刚出楼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是来参观的吗?”
我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头港风大 波浪,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色长裙。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正好卡在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位置上。
我愣了一下,这张脸我见过!
昨晚电视上那个宣传片,就是她站在社区大门口,对着镜头说“欢迎来到静萱社区”。
可宣传片里她看着比现在老一些,眼下站我面前这人,明显年轻不少。
是我的错觉,还是那宣传片根本不是最近拍的?
又或者,她开了显老特效?
“我是林静萱,这个社区的创始人。”她伸出手,“几位是想了解一下吗?”
表哥上前一步,跟她握了握手,“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一个姓张的朋友,之前住进来的。”
林静萱想了想,点了点头,“哦,张先生,他住在二栋。不过现在可能不在,可能是去活动中心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阮知幽不动声色地凑到我边上,“她身上尸气很重,你小心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敢露出来。
表哥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接着问:“我们能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林静萱笑了笑,“几位要是想住下,也可以办理入住。我们这儿有短期康养服务,一周起住。”
我和表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表哥说。
林静萱脸上的笑容没变,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几位先跟我来吧,我给你们安排房间。”
她走在前面,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我们跟在后面。
经过一栋单元门的时候,我听见门缝里传出一阵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人在唱戏,又像只是风从楼道里穿过去的声音。
我想站住再听一会儿,那声音却没了。
……
社区办公室在主楼一层,装修得挺正规,像酒店前台。
林静萱拿出入住协议和价格表,推到我们面前。
我扫了一眼,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一周八千?!”
我把价格表往桌上一放,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这是康养还是抢劫?”
林静萱笑了笑,“我们提供三餐、活动室、医疗服务,物超所值。”
“物超所值?”我指着价格表上的数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价格,够我去五星酒店住一个月了。”
“那不一样,我们这里的环境和……”
“我不管什么环境不环境。”我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我们就是来找人的,真没这么多钱。能不能便宜点?或者……白住几天?”
林静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
我叹了口气,当场开演:“我爸妈走得早,我和表哥、二表哥相依为命,不瞒你说,之前住进来的就是我二表哥。”
“这次出来找我二表哥,我已经把全身家当都卖了,现在身上已经没多少钱……”
我说着,余光瞥了表哥一眼。
他站在一旁,一脸嫌弃,把头扭向窗外,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掉价。
阮知幽更干脆,直接低头看手机,好我俩不熟似的。
“我们不容易啊!”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哀求,“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白住几天?”
林静萱被磨得没办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哥。
“这样吧。”她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让步,“你们可以住四栋404,免费一周。但不能再多了。”
“成交!”我立马接话,生怕她反悔。
表哥终于转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看口型是在说“丢人”。
阮知幽也抬起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我没理他俩,转头冲林静萱笑了笑,“谢谢林总,您真是好人!”
林静萱笑了笑,没接话。
她低头给我们办手续,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免费一周,给得也太痛快了。
八千一周的地方,我砍几句价她就松口了,还主动给我们安排房间。
这要真是个正常的康养社区,老板早就把我们轰出去了。
除非……
她本来就没打算收我们钱。
她本来就想让我们住进来!
阮知幽那句话又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有理由怀疑,她放我们进来,是故意的!
尽管明知是陷阱,我还是接过入住协议,在上面签了名。
我签好字,把协议推回去,脸上重新堆起笑。
“那就麻烦林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