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仨在404睡下。

　　四张床各占一角，床头柜上摆着台灯。

　　我和表哥挨在一起，阮知幽选了靠窗那张，把包往头边一放，躺下就没动静了。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些事儿在脑子里重现：

　　花园里晒太阳的老头，走廊尽头站着不动的人影，还有林静萱那张笑盈盈的脸。

　　你说她一个开康养社区的，身上怎么会有尸气呢？

　　难道她就是那个赶尸人？

　　我翻了个身，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迷迷糊糊地，我听见一个声音。

　　“咿……呀……”

　　我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以为是做梦，闭着眼想接着睡。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楚，跟有人在我楼下搭了个台子似的，一句一句地唱。

　　声音是个女声，唱的词我一句也听不懂，调子阴恻恻的，听着听着，我全身开始发凉。

　　我脑子像灌了浆糊，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穿鞋，开门，下楼。

　　全程没有半点犹豫，就好像有人牵着我走似的。

　　楼道里的灯亮着，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一扭一扭的。

　　越往下走，唱戏声越清晰。

　　我推开楼门走了出去。

　　外面黑得很，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煞白煞白的，照不亮多大地方。

　　唱戏声从花园那边传来，我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往那边挪。

　　刚走了没几步，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啪！

　　我浑身一哆嗦，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回头一看，阮知幽竟站在我身后，俏眉微蹙。

　　“你干嘛去？”她挑了挑眉问。

　　“我……”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刚听见有人唱戏……”

　　“唱戏？”阮知幽愣了愣，往四周看去，“我怎么没听见？”

　　“就在那边，花园那边，挺清楚的……”

　　阮知幽没说话，盯着我看了好几眼，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从你出房间开始，我就没听见任何声音。”

　　我懵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这会儿四周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才那唱戏声，那么大，那么真，怎么她一句都没听见？

　　我越想越后怕，背上冷汗直冒。

　　阮知幽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一看你就是梦游了，先回去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我还的是有些不放心，回头往花园那边看了一眼。

　　可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跟着阮知幽上了楼。

　　就在我们走后，花园旁边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如果我或者表哥在这，一定能认出，这人就是御手洗苍介！

　　他站在那儿，看着四栋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直到我们上了楼，他才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脑袋昏沉沉的，跟灌了铅似的。

　　刚坐起来，表哥和阮知幽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饭盒。

　　“醒了？”表哥把饭盒搁桌上，“快来吃，这儿的伙食还不错。”

　　我迷迷糊糊打开饭盒，红烧肉加青菜，味儿确实还行。

　　但我没什么胃口。

　　“你们不怕吃到活尸肉？”我随口说了一句。

　　表哥拿筷子敲了我一下，“哪有那么多活尸肉给你吃。”

　　阮知幽头也不抬，“就算有，炒熟了你也分辨不出来。”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你们能不能正常点？”我说。

　　“我们挺正常的。”表哥夹了块肉，“倒是你，昨晚梦游，是不是被吓着了？”

　　我撇了撇嘴，“谁说我梦游了？我就是……出去透了透气。”

　　“是吗？”阮知幽看了我一眼，“那你怎么解释，你刚出楼门，唱戏声就停了？”

　　我愣了一下。

　　对啊。

　　我一出去，声音就停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东西是冲我来的？还是说，它不想让我出门？

　　我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啊！你昨晚不是说没听到吗？合着你是骗我的？”

　　阮知幽耸了耸肩，“我觉浅，这儿又安静，有点动静我都能察觉。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能乖乖回去睡觉？”

　　我听完，内心只有一句话：

　　心理委员呢？我心里不得劲。

　　“好嘛好嘛，亏我平时那么信你，没想到你也拿我当诱饵。”

　　虽然被当诱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说出来还是有点心酸。

　　“行了，别吵了。”表哥打圆场，“如果今晚还有动静，我们仨一块儿出去看看。”

　　“对了，既然你也醒了，下午去开个直播。”

　　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这有什么好直播的？”

　　“你傻啊，播这儿的环境啊。”表哥看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么怪的地方，你随便拍点啥，不比你以前那些想播不能播的强？”

　　我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社区的那些东西，都不用刻意去整活，拍出来就是流量。

　　“说得对！”我三两口扒完饭，翻出设备就开始准备。

　　这泼天的流量，我必须拿下。

　　……

　　下午两点，四栋楼下的小花园。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光斑落了一地。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长椅沿着石子路排开，干净得不像话。

　　我蹲在花坛边，把手机支架支好，镜头对准这片区域。

　　“探房齁比多，真假大山说。”

　　我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家人们，下午好。昨天跟你们说的那个康养社区，今天就带你们实地看看。环境咋样？自己瞅。”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暴躁老哥在线喷人】：就这？我还以为凶宅呢。不过有一说一，绿化确实比我家小区强。

　　【爱吃瓜的猹】：主播是不是被骗了？这地方看着挺正常的啊。

　　【熬夜冠军】：别是托儿吧，这光线打得挺讲究。

　　【老粉不请自来】：来了来了，前排兜售瓜子花生。

　　【专业杠精】：康养社区有什么好拍的？主播转型带货了？

　　我笑了笑，“大家别急，往下看。”

　　我把镜头转过去，对准花园里一个正在散步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色外套，沿着石子路走，一路走到头然后转身再走回来。

　　来来回回一共走了三趟。

　　我盯着屏幕，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时，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而且最主要的是，现在可就我自己一个人啊！

　　我摇摇头，强行稳住双手，将镜头再次对准那个老头。

　　弹幕开始有人注意到了问题：

　　【吃瓜群众】：这大爷怎么来来回回的？

　　【找事的猹】：你们看他脚步，每一步都一样。

　　【三三得九玖】：卧槽！你别说，还真是。

　　【闰土】：什么情况？

　　我没急着解释，把镜头拉近了一点。

　　老头每一趟的步幅、摆臂的幅度，连抬脚的高度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