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弹幕多起来了：

　　【暴躁老哥在线喷人】：这是人？

　　【技术宅阿明】：我数了一下，这老头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复幅度基本一致。

　　【熬夜冠军】：别跟我说是练出来的，我军训都没这么齐。

　　【老粉不请自来】：来了来了，大山要整活了。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走过去打招呼：“大爷，遛弯呢？”

　　老头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看我。

　　同时嘴角不停往上咧，直到咧到一个固定的位置才停住。

　　那个笑，跟宣传片里林静萱的笑一模一样，没有眼角纹，没有肌肉牵扯，像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他没说话，就那么笑着看了看我，又转回去继续走。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一波：

　　【胆小鬼】：卧槽卧槽卧槽！！！

　　【嘉豪本豪】：这tm是活人？

　　【专业杠精】：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吃瓜群众】：大爷这笑容，看得我后背发凉。

　　【闰土】：NPC实锤了，这游戏建模不行啊哈哈哈～

　　【深夜emo患者】：楼上别搞，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没接话，把镜头往旁边的走廊一扫。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我把镜头怼过去。

　　人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肩膀都没有任何起伏，就跟个木桩子似的。

　　【暴躁老哥在线喷人】：还有一个？

　　【找事的猹】：这大哥在干嘛？面壁思过？

　　【技术宅阿明】：你们仔细看，我感觉像是蜡像。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大哥？您没事吧？”

　　他慢慢转过头。

　　面无表情，眼神空落落的，没有聚焦，也看不出情绪。

　　男人看了我几秒，又慢慢转回去继续面壁。

　　弹幕彻底炸了：

　　【深夜emo患者】：操操操操操！

　　【胆小鬼别点】：这是活人吗？我鸡皮疙瘩真起来了。

　　【嘉豪本豪】：主播你快跑吧！这地方不对劲！

　　【理智分析帝】：别看了，快跑！他们不是人！

　　【老粉不请自来】：大山，这单咱们不接了吧，这是真有点吓人！

　　【暴躁老哥在线喷人】：报警啊！这tm明显有问题！

　　【闰土】：有没有懂行的说说，这是中邪了还是咋了？

　　【技术宅阿明】：我逐帧看了一下，刚才那俩人转头的时候肌肉没有收缩，正常人转头多少会有，所以他们应该不是人。

　　【熬夜冠军】：楼上别说了，我害怕。

　　我盯着屏幕，一直保持沉默，但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不远处，不知何时表哥叼着根烟坐在那。

　　阮知幽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兜里，目光一直跟着那个面壁的男人。

　　我退回花园，假装没事，继续举着手机，但手心全是汗。

　　这波热度肯定是起来了。

　　但这次的，跟之前那些直播，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摇摇头，强行平复心情。

　　“家人们，花园直播完了，接下来咱们去食堂看看。”

　　食堂在不远处。

　　一推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可这香气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少的是烟火气。

　　十几个居民正襟危坐在长桌前，低头吃着饭。

　　没有交谈，没有咀嚼的声响，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

　　我举着手机，镜头缓缓扫过他们。

　　夹菜，送进嘴，放下筷子，再夹菜。

　　十几个人的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手臂抬起的角度、咀嚼的次数，就连咽下食物，都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同步。

　　镜头扫过去，弹幕彻底疯了：

　　【暴躁老哥在线喷人】：这不对劲！你们看他们吃饭的动作，完全同步！

　　【爱吃瓜的猹】：细思极恐……这到底是真人还是蜡像？

　　【熬夜冠军】：卧槽，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

　　几千……几万……十万！

　　数字不断攀升，直播间的热度被这诡异的画面彻底引爆。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干，但嘴上还在强撑着跟弹幕扯淡。

　　“家人们别慌，康养社区嘛，老人们养生习惯比较统一，讲究个修身养性。”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

　　那股寒意顺着后背一路往上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睛。

　　【理智分析帝】：等等！第三排左边那个穿蓝衣服的！我认识他！他是不是半个月前失踪的那个？我看过寻人启事！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紧接着又一条弹幕弹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深夜emo患者】：我靠，你们看那个老头的脚下，他……他没有影子！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没有影子？！

　　我下意识低头看去。

　　食堂的灯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所有人的脚下都拖着一条影子。

　　除了那个穿蓝衣服的老头。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家人们，今天先到这儿，我去问问社区工作人员，回头给你们答复。”

　　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的。

　　然后，我猛地关闭了直播。

　　屏幕暗了下去。

　　食堂里安静如初，那些人还在吃饭、夹菜、咀嚼、咽下，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

　　可我的心，却悬在了半空。

　　很明显，这次直播又炸了，事情也会变得不可控。

　　……

　　食堂外，走廊拐角。

　　表哥和阮知幽快步迎了上来。

　　“弹幕说的，你都看到了？”表哥眉头拧成一团。

　　“看到了”我咽了口唾沫，嗓子还有点干，“这里面有失踪的人，而且……而且有些人没影子！”

　　表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朝阮知幽的包努了努嘴，“你没开天眼当然看不出来。”

　　阮知幽没说话，默默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副平光眼镜。

　　镜片泛着淡淡的青光，看着跟普通镜片没什么两样，但表哥说，那里面封着牛泪和阴阳露水，是专门用来看那些东西的。

　　我接过眼镜。

　　说实话，我有点不想戴，可事到如今，不戴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戴上。

　　再抬起头，我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那些看着和常人没什么两样的居民，这会儿在我眼里全变了样。

　　一个个半透明的轮廓，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最吓人的是头顶。

　　表哥之前教过我，人有三魂七魄，头顶上本该有三团光。

　　可眼前这些人，大部分只剩一团黯淡的微光，跟要灭的蜡烛头似的。

　　有的干脆连那点光都没有，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在那儿晃荡，仿佛随时都会断。

　　我手一抖，把眼镜摘了下来。

　　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散步的老头，面壁的中年人，食堂里吃饭的居民，又变回那副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慈祥的样子。

　　可我清楚，这tm全是假的！

　　“表哥……”我声音有点发飘，自己都没察觉，“这社区里……到底还有多少活人？”

　　表哥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我还是头一回见。

　　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阴沉得让人心里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不到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