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跑回404，我们仨跑得气喘吁吁。

　　表哥靠在门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阮知幽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胸口。

　　可能是跑急了的缘故，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有些红润。

　　我则是大大咧咧往地上一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钱东来发来的几条信息。

　　头一条是一张照片。

　　看清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照片里是我妈。

　　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碎花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站在小区门口，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照片下面，是一条威胁信息：

　　【一天之内滚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盯着屏幕，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表哥察觉到我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脸色阴沉得可怕。

　　“钱东来查到我家了。”我的声音发涩，干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周静，让他去办。”表哥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冷得像冰。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月亮高悬，乌云遮住了整片星光。

　　“这事没那么简单。”阮知幽打破了沉默。

　　我没有接话。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里我妈笑着拎菜的样子，和走廊里那几百个密密麻麻的木偶脸，搅在一起，撕扯着我的神经。

　　钱东来的声音、赶尸匠的声音、那个借老人喉咙挤出来的嗓音，全搅成一团，罩得我喘不过气。

　　我把手机揣回兜，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表哥，接下来怎么办？”

　　表哥沉默，半晌才开口：“交给周静。”

　　“交给他？”我愣了一下，“他能干什么？”

　　“他能在外面做事。”表哥说，“我们出不去，他能协调人手保护姑姑姑父，也能从明面上去查钱东来。这事交给他，比我们在这里干着急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

　　我妈拎着塑料袋，笑着跟我爸打招呼，却根本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万一钱东来鱼死网破呢？”

　　我抬起头，盯着表哥，想要从他眼中找到答案。

　　“他既然能查到我家，就能查到我爸妈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周静再快也要时间，万一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事……”

　　我没敢说下去。

　　阮知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就先稳住他。”

　　我和表哥同时转头看向她。

　　“你现在给钱东来打电话。”她看着我，“就跟他说，你明天中午回去。语气要慌，让他觉得你怕了，你怂了，你认栽了。”

　　“然后呢？”

　　“然后联系周静，让他连夜对接警局，派人去你爸妈家附近守着。你再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这几天最好别出门。”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方案。

　　先稳住钱东来，让他以为我明天就会乖乖回去，他今晚就不会轻举妄动。同时让周静那边安排警力保护，再让我爸妈闭门不出。

　　装怂就装怂吧，父母的安危现在卧在自己手里，怂一回又不掉块肉。

　　毕竟韩信还受胯 下之辱呢！

　　“可行。”表哥点了点头，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周静的号码，“你打钱东来，我打周静。”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

　　通话音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钱东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但又有些得意。

　　“钱哥。”我让自己的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妥协，“我明天中午就回去，你……你别动我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

　　“算你识相。”钱东来哼了一声，“明天中午，我要是见不到你人，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向表哥。

　　表哥那边的通话也刚好结束，他朝我点了点头。

　　“周静说没问题，他现在就安排人过去。”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小山啊？”

　　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还夹杂着炒菜的锅铲声。

　　“妈。”我尽量让声音正常，“这几天你和爸别出门了，最近外面不太平。”

　　“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例行严查，过几天就好。”我强压心头的情绪，“你听我的就行，别出门，也别开门，等我这边忙完再和表哥去看你们。”

　　“行行行，听你的。”我妈从来不多问，“那你和你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等我们手头上的活忙完。”

　　又唠叨了几句，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电话一挂，屋里落针可闻。

　　我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表哥靠在窗边，盯着外头煞白的路灯。

　　阮知幽躺在靠窗的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谁也没说话。

　　我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脑子却清醒得吓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突然响起了唱戏的声音。

　　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个女的，隔着院子飘过来。

　　今天这声音，像是成百上千人叠在一起唱的。

　　咿咿呀呀……

　　一听那声音，我脑子里就嗡嗡乱想，下一刻便眼前一黑。

　　等我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我像个提线木偶，直挺挺地朝房门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我要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后背烧了起来，烫得我浑身一哆嗦，那股钻进脑子里的戏腔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我猛地喘了一大口气，抠住门框，指甲劈进木头里，才勉强站稳。

　　一旁，表哥已经像弹簧一样窜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盯着脚下的地板，“不对！下面的阴气越来越浓郁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闷响。

　　咚咚！

　　仿佛是有千百双脚，同时踩在水泥地上，整齐而诡异。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些活尸又出动了。

　　“遇到事情，不能坐着放屁！”

　　说罢，表哥一把抓起桌上的雷击木电棍扔给我，随后单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