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走出404后，整个楼都是空荡荡的。

　　但楼下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人头正往一个方向涌。

　　那些白天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居民，此刻正如潮水一样，整齐划一地往四栋这边走来。

　　我们刚到二楼拐角，表哥兜里的手机传来响动。

　　是张云清回的语音。

　　表哥点开外放：

　　“你们看到了吗？活动中心外面全是人，现在全往四栋方向走。我试着拦过，但拦不住，那些人跟丢了魂似的。”

　　语音停顿了几秒，张云清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惊惧：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发现，这个社区我好像出不去了！”

　　表哥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去了信息：“什么意思？”

　　“我半小时前开车出去加油，却发现车开不出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把这片地方罩住了。”

　　表哥把手机捏在手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结界！”

　　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这地方已经被结界笼罩，外面的能进来，里面的出不去。”

　　阮知幽看了他一眼，“那我们是被困住了。”

　　表哥没作声，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们继续往下跑。

　　刚拐过一楼楼梯，大厅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这里特意等我们。

　　待那人转过身，赫然发现，她居然是林静萱！

　　她穿着白天那件衣服，头发披散着，脸色比白天更白。

　　在她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十几个活尸，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林静萱看到我们下来，抬了一下手，那些活尸全部停下了动作。

　　“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不该下来的。”

　　表哥将我挡在身后，手掐咒诀，指间亮起一抹银白。

　　我攥紧雷击木电棍，阮知幽站在我侧后方，缝尸针已经扣在掌心。

　　“你控制的？”

　　林静萱没否认。

　　“这些老人晚上会被阴戏引到地下，从一开始就是。”

　　“你不是开康养社区的？”

　　她笑了一下。

　　“康养社区只是幌子。我需要理由，把这些快死的人集中在一起。”

　　阮知幽目光一沉，“你是赶尸匠。”

　　林静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爷爷是赶尸的，我也是。不过我们这一脉，走的是养尸。”

　　我脑子里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忽然串了起来。

　　“社区地底下那些木偶……”表哥开口。

　　“都是我做的。”

　　“大阵也是你布的？”

　　“不是。”林静萱摇头，“大阵是后来有人找我，让我照着图纸加的。”

　　“谁？”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给了我一个身份－－同舟会。”

　　阮知幽抓住了关键。

　　“如此一来，负一层的那个老人就是你爷爷了？他说社区地底下有更古老的存在，那是什么？”

　　林静萱沉默了。

　　走廊里的活尸也安静地站着。

　　“是我爷爷发现的。”

　　“民国的时候，这地方是一个大戏台，专门唱戏的。方圆十几里的人都知道，逢年过节都来这儿听戏。”

　　“后来兵荒马乱，有一班子戏子被围在了这里，再后来……他们全死在了里面。”

　　“怎么死的？”我问。

　　“不知道。但我爷爷说，他第一次下去的时候，戏台上还摆着戏服、头面、锣鼓……所有东西都在，就是人没了。一地的戏服，整整齐齐，像刚唱完戏似的。”

　　她顿了顿。

　　“再后来，那些死去的戏子怨气太重，化成了怨煞。”

　　阮知幽的脸色一白，“怨煞？”

　　林静萱点了点头。

　　“十几年前的这里，被划到了坟地，整片区域阴冷无光，生人进去容易失魂发疯。”

　　“我爷爷当年一个人下去，差点没出来。他说里面的温度跟外面差了至少二十度，而且一进去就分不清方向，走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后来他找到了办法，用木偶阵封住怨煞，让它不至于往外扩散。那些快死的人住进这里，身上的生气能慢慢消磨怨煞的戾气。”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表哥一眼。

　　“直到那个人来找我，让我在木偶阵的基础上加了那座大阵。”

　　“加了之后呢？”

　　“怨煞不但没被削弱，反而被大阵喂得越来越强。我也控制不住了，只能不停拿人命去填补。”

　　这句话，跟之前赶尸匠说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她，心里有一团火在往上蹿。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收手？”

　　林静萱看着我，半晌才开口。

　　“你觉得是我不想？”

　　“但怨煞一旦醒来，不只是这个社区的事，它会向外扩散。届时方圆几公里都会变成死域。”

　　“我祖辈用木偶阵压着，至少还能控制。但那座阵加入之后……我渐渐压不住了，但好在也没让它彻底跑出来。”

　　“直到你们到来。”

　　她看着表哥和阮知幽，眼中闪过一抹怨怼。

　　“那座大阵环环相扣，足以镇压那怨煞上百年。”

　　“而你们……你们每破一角，作为其中一个阵眼的社区，溢出的阴气都会往这底下灌。”

　　“你们以为在救这座城市，其实是在喂它！”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心里“咯噔”一声，居然觉得她说的对。

　　我们每破一个阵眼，地下的阴气确实更重了。

　　我们在地下室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一次比一次强。

　　“那现在呢？”

　　表哥面色不改，虽然对方说的符合当下情况，但他还是不敢相信。

　　“现在？”林静萱看了他一眼，嘲笑道：“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它醒了。”

　　她转身，往楼下走了两步。

　　身后那些活尸也跟着动了，步伐很自然，不像被阴戏控制的那种机械感，倒像在听她指挥。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我拦不住它了。但你们也别想跑！结界已经合上，谁也出不去！”

　　“破了阵，都要死！”

　　说完，她带着那群活尸消失在楼梯拐角。

　　待那群活尸全部进入通往负一层的楼梯，整个大厅又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表哥开了免提。

　　“云清跟我说了结界的事，你们先别动，听我说……”

　　“钱东来的事，我已经加急处理，你们一定要拖延时间。”

　　我听着周静的话愣了一下。

　　“什么？”

　　“在拿到你发的那张照片后我就安排了。警方现在已经在他办公室里找到了证据，人已经拘了。”

　　我靠在墙上，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本以为这件事还要拖很久，没想到周静动作这么快。

　　“大山父母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你们不用担心。”

　　听到好消息，表哥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又问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调了最近的人手过来，大概后半夜就能到社区外围。但结界的问题……张云清跟我说了，如果也我们进不去的话，就只能靠你们了？”

　　“你们在里面，想办法自保。我们外面想办法破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