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桥上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凉。

　　“阮妹，你看这个池子。”

　　阮知幽走到我身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内池和外池的交界处。

　　“大池套小池，中间隔断，外池的水能进，内池的水出不来。水是死的。”

　　“什么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内池的水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内池的水面比外池要低一截，颜色也更深，绿得发黑，像一潭死水，上面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外池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还跃出水面，但内池那边，一条鱼都没有。

　　“池子修成回字，目的是让进来的东西出不去。”阮知幽说，“水是活水，就能带走阴气。水是死水，阴气会全锁在里面。”

　　“这个池子底下应该还有东西，不然光靠这个结构，阴气积不到这个程度。”

　　我蹲下身，盯着水面。

　　池水碧绿，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看起来跟普通学校的景观池没有任何区别。

　　但仔细看，能发现在池子最深处，靠近内池的边缘，有几条鱼一直没动过。

　　黑锦鲤！

　　两条黑锦鲤，静静地待在池底，像两块石头。

　　我看向它们时，它们的眼睛也在盯着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起身看向唐校长，“唐校长，学校以前有没有请人看过风水？”

　　唐校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几年前学校维修改建的时候，请了一位从樱花国回来的风水大师，听说是什么御手洗家的人，在他们那很有名气。”

　　“那位大师在学校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说学校布局很好，没什么问题，还画了一张布局图交给校方存档。”

　　“御手洗家？”

　　我眉头一皱，脑海里浮现出静萱社区里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身影。

　　“是，有什么问题吗？”唐校长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御手洗家的人来过临江医科大，还给学校看过风水，甚至说布局没问题，可现在这学校却就出了事。

　　这件事，跟御手洗苍介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但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表哥是在我们勘察到一半的时候到的。

　　他电话打不通，但我给他留了言，他看到之后自己打车过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跟别人干过仗，来了之后也不跟唐校长打招呼，径直走到桥上。

　　表哥蹲在桥上看了半天，从桥头走到桥尾，又从桥尾走回来，中途停下来看了好几次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唐校长跟在他后面，想说话又不敢打扰，只能干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表哥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四周扫了一眼。

　　“学校这些树，是你们种的还是原本就有的？”

　　唐校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回答：“有些是建校时候种的，有些是后来绿化补的，怎么了？”

　　表哥没接话，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那棵大松树，又指了指西边那排柏树，然后是几棵槐树、榆树、桧树。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这几棵树的位置连了起来。

　　“松、柏、槐、榆、桧，五阴木，五个方位。”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东南西北全占了，这绝非巧合，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他转过身，又指了指脚下那些交错的道路。

　　学校里的路修得不算规整，几条主干道斜着穿插，把校园切成了一块一块的，从桥上往下看，那些路的走向并不自然，像是刻意画出来的线条。

　　“加上这几条路交错的位置，正好组成一个五阴聚煞阵。”表哥继续道：“这池子就是阵眼，底下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阴气，不出事才怪。”

　　唐校长的脸色在听到风水阵、阴木、聚煞这些词时，已经有些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问题。

　　“那……那池子里那两条黑锦鲤是怎么回事？”

　　“别看了，那不是鱼。”表哥瞥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

　　校长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怎么不是鱼？我都亲眼看见了，那不就两条嘛，在水里游得还挺欢实。”

　　表哥没接他的话，只是摇摇头，“黑锦鲤，我们叫玄鲤或是墨鲤，那是锦鲤里的贵族，有镇宅辟邪，守护平安的意思。”

　　“但你看这两条。”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你见过哪条鱼，能逆着水流、死死咬着同一个点打转的？”

　　“所以啊，这是水鬼在找替身。等这两条变成三条，就意味着又有人要下去陪葬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唐校长头上。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副模样，分明是既想相信我们，又不愿意相信这世上真有这种邪门的东西。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挤出一句话:“感谢几位跑这一趟，这个……我们再研究研究，有需要再联系你们。”

　　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表哥也不争辩，收拾东西直接走人。

　　出了校门，我问他怎么不再坚持一下，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安心，等再出事，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等不了。

　　……

　　凌晨两点多，我一个人翻墙进了学校。

　　表哥嘴上说不来，但还是跟了过来，说是不放心我，怕我成了那第三条。

　　我打开直播，把镜头对准锦鲤池，直播间里很快涌进来不少人。

　　看到我开播，弹幕刷得飞快。

　　【骑着猪去兜风】:大山又开播了！

　　【今晚打老虎】:这次是哪儿？

　　【别闹我有药】:临江医科大？我靠，我听说那学校淹死过人！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说今晚只是带大家看看前段时间出事的锦鲤池，然后就把镜头对准水面。

　　弹幕不停刷，但渐渐地，弹幕的内容变了。

　　【城南花已开】:池子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爱吃草的猫】:水面怎么在抖？

　　【静萱社区老粉】:卧槽，那两条黑色的鱼呢？

　　我也注意到了。

　　池水在震！

　　整个水面都在轻微地、持续地抖动，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池子中央往外扩散，越扩越大。

　　我蹲下身，把手机镜头对准池底深处，手电筒的光穿过水面，照到池底那层灰白色的淤泥上……

　　那两条黑锦鲤不见了！

　　池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一米二的水，手电筒足够照到底，但我从头扫到尾，竟一条鱼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