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锦鲤池边。
今晚的月色很亮,池底那层淤泥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活像一张死人脸。
我们仨早早就到了,没过一会,李霜也到了。
我们四个手脚麻利,铁板、石盖接连被撬开,手电的光打进井底,照在那口暗红色的小棺材上。
表哥在腰上系了根绳子,踩着井壁的砖缝就往下爬。
我蹲在井边,手电跟着他的身影往下照,心跳得厉害。
大晚上干这事,总有股说不出的刺激感。
表哥落到井底,站在那堆骨头上,拿手电照了照那口棺材。
棺材上的铁链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断了,耷拉在骨堆上。
他伸手拨开链子,铁链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了两截。
随后拿撬棍插 进棺材盖的缝隙里,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起。”
我和阮知幽、李霜三人齐齐发力,伴随着“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将那口棺材吊了上来。
咚!
棺材重重砸在池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表哥一个猛子翻上井沿,立刻凑到棺材边查看。
这棺材不大,两尺来长,巴掌宽。漆面早已发黑,但在手电光下,依然能辨认出原本暗红的底色。
棺盖四角钉着四枚铜钉,钉帽上刻着极其细小的符文。
我凑近一看,这纹路竟和之前挖出的那块铜片如出一辙!
表哥将撬棍再次插 进缝隙,沉肩发力,猛地一压。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棺盖被撬开了一条缝。
刹那间,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与陈腐气,像是积压了数十年的阴煞,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棺盖被彻底掀开。
手电光打进去,照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蜷缩在狭窄的棺木里,四肢极度扭曲,保持着母胎中胎儿的姿态。
青灰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冷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沉光泽。
它的手指和脚趾比常人长出许多,指甲漆黑如墨,像兽爪般微微弯曲。
再看它的脸……
如果还能叫脸的话……
五官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但额头两侧却有两块诡异的凸 起,像是没长出来的肉角。
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发黑的舌头僵在嘴边。
最诡异的是它的脊背。
从后颈到尾椎,有一排骨刺,穿透皮肤露出来,像鱼的背鳍,又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脊棱。
它身上没有衣服,皮肤和棺材内壁之间填着一层发黑的填料,像是朱砂和某种草药的混合物,把它的身体和棺材粘在一起。
但诡异的是,它没有腐烂。
我心底泛起嘀咕:几十年了都没有腐烂,就像刚放进去一样。
难道……这是塑料的?
显然,我的猜测是错的。
棺材里的东西确实是生物,不过它已经死了。
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气。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这是表哥教我的一种本事,叫什么观骨辨龄。
从骨骼的发育程度来看,这东西死时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生前多半是个学生。
我的目光从它脸上挪开,上下打量起来。
从额头的肉角,到脊背的骨刺,再到那非人的利爪……
这绝不是我认知里的任何活物!
“表哥,这是什么玩意儿?”
表哥蹲在棺材边,拿手电照着那东西的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看着像是……鵺。”
“啥?”
“鵺,樱花传说中的一种妖怪。能带来灾厄、疫病、噩梦,平时可化作一团黑云。在我们这,属于四方凶气集合体妖怪。”
说着,表哥把手电光往上移了移,照在它额头那两团凸 起上,“猴头、狸身、虎腿、蛇尾,叫声如夜鸮啼哭。”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这东西综合了多种动物的特征,但看这缝合的痕迹……倒像是被人为拼凑、强行炼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棺材里那东西。
额头有角,脊背有刺,手指像爪子,身上还长着鳞片。
“难道……”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阴阳师把一只鵺的式神,活生生塞进了一个活人的身体里?!”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把目光从那具不人不鬼的玩意儿上挪开。
然后转头看向表哥,声音有点打颤:“表哥,那它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
“死的。”表哥吧嗒了一下嘴,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但里头的东西没了。”
“啥意思?”
李霜蹲在棺材另一头,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地请了半天。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我堂口的仙家刚才递了话,说这具肉身里的魂魄早就遁走了。”
阮知幽没搭腔,她手里握着那把白木尺,沿着棺材内壁一点点地划拉。
突然,尺尖在靠近底部的地方顿住了。
她弯下腰,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半天,旋即起头看向表哥,“这儿有字。”
我们仨赶紧凑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只见棺材内侧底部,刻着一道极细的符文。
那笔画方折,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和白天挖出来的那块铜片上的纹路是一模一样的。
但邪门的是,铜片上的纹路是一圈一圈往里收的,像个笼子。
可这道符的收尾却是往外走的,像是一条岔路,直指棺外!
阮知幽伸出手指,顺着那符文的走向轻轻描了一遍,“这是‘引’字诀,不是‘封’。”
“啥意思?”
“这口棺材,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关它的。”阮知幽抬起头,眼神有些发毛,“是用来把它送出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那它现在在哪儿?”
没人说话,四周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夜风一吹,四周的淤泥带起一股子腥臭味。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白天在食堂里,那几个学生的聊天。
我猛地转头看向表哥,他正好也看向我。
“那几个学生说的声音不是鸟!”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表哥没接话,只是盯着实验楼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把棺材盖合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朝保安亭走去。
之前吃晚饭的时候唐校长就说过,他这两天有事,有需要可以直接去找保安,他们会配合我们的行动。
但比起这个借口,我更相信唐校长是怕李霜把他当活饵才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