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乱抓,不知道抓到了什么。
耳边全是坍塌的轰鸣声,眼前一片混乱……
火光、纸灰、裂缝、坠落的身影。
然后脚下一实,整个人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耳边是呼啸的夜风,头顶漫天纸灰飞舞,
黑雪似的往下落,扑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带着点余温,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腥气。
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喘着粗气,一嘴的焦糊味,呛得喉咙发痒。
手边不远处,李霜也躺着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身旁,纸马的残骸散落一地,烧焦的纸片还在冒烟。
长袍纸人挣扎着爬起,浑身是火,伸手去够那漫天的纸灰。
它看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
“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它身上的纸开始剥落。
额头裂开一道口子,眼眶塌陷,贴着鼻子那块的纸皮整片脱落。
露出底下黑乎乎一片,没有皮没有肉,只有一团漆黑。
它缓缓起身,双手撕开胸口的纸皮。
纸片哗啦啦掉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只有从裂缝里不断往外冒的黑色怨气。
整个天台的温度骤然下降。
就连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冷得后槽牙直打架。
那种冷不同于北方的干冷,而是南方的湿冷,就算现在套上几套棉大衣也能感觉到那股冷正顺着我的后脖往身体里钻。
表哥瞳孔一缩,那点笑刷地没了,“这是……聻!”
他立刻回头,冲阮知幽大喊:“把大山和李霜拉开,快!”
阮知幽一个激灵,一只手拽着我,一只手拖着李霜,拼了命地往后退。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向表哥,他已经迎了上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表哥说鬼再凶,好歹是活人咽不下那口气变的,有执念,也有害怕,知道不肯走是为了什么。
可聻不同,它是鬼死后而成的,没有执念,没有害怕,什么都不剩。
但这只明显不同,我能感觉得到它身上的执念。
直到表哥为我解释,这只聻,死后大概率是得到了奇遇,再结合这学校的阴阵,成就了它。
我这才明白表哥当时的脸色为什么变得那么差。
他那一身本事,收鬼、镇煞、送亡魂,可聻连鬼都不是,那些手段到了它跟前,还灵不灵,没人说得准。
鬼他可能见得多了,聻,怕是头一回。
表哥是个明白人,从聻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绝不能让这东西在阳间站稳脚跟。
而此刻,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一旦等它站稳脚跟,成了气候,到时候再想收拾它,怕是难了。
表哥没犹豫,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
只见他单手飞快掐诀,指尖翻飞间,掌心骤然炸开一圈刺目的环形雷火。
火舌裹着噼啪作响的雷光,带着股子决绝的狠劲,劈头盖脸地就朝那聻砸了过去。
“丙丁火令,雷火随行,焚阴灭秽,妖迹无存,急急如律令!”
轰!
一声闷响,火舌狠狠砸在它身上,烧得它周身那层浓郁的怨气“滋滋”冒白烟。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那味道,就像是把陈年的烂肉扔进火坑里烤,熏得人直犯恶心。
可这动静,也就仅仅响了那么一阵。
下一刻,火光一黯。
那聻身上的怨气就像水波晃荡了一下,又重新聚拢了回来,仿佛刚才那一下,不过是给它掸了掸灰。
表哥手中不停,喷出一口舌 尖血,又一掌拍了上去。
掌心再次炸开第二道雷火,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现在的他,宛如一条疯狗,一掌接一掌地往那东西身上招呼。
雷火把整个天台照得忽明忽暗。
可让人绝望的是,表哥每一掌打下去,效果全是一样的。
雷火骤灭,怨气聚拢,再灭再聚,仿佛陷入了轮回。
那聻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任由表哥足足打了七八掌。
它甚至都不带躲的,就像是故意在戏耍表哥,故意消耗他的体力。
直到表哥的喘息声越来越粗,它才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焦痕。
紧接着,它的嘴角往两边一点点扯开。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笑起来的一刻,整张脸皮都像是被人硬生生用手撕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恶心。
它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本王连天雷都不怕,还会怕你这区区凡火?”
听到这句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连天雷都劈不死?
这玩意儿,难道比之前的那不化骨还要凶?!
我转头看向李霜,她脸白得吓人,攥着拳头盯着那东西。
阮知幽扶着她,手抖得也厉害,咬着牙没出声。
表哥站在前面,喘着粗气。
他掌心的火光已经熄灭,指尖还挂着几缕青烟。
他盯着那聻,冷笑一声,单手再次引诀。
指尖重新亮起雷光,噼啪作响,把整个天台照得惨白。
“能不能劈死你,试试看才知道!”
话音刚落,半空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
铮--!
整座天台上空响起一声精铁交鸣声,震得周围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杆方天画戟从天上直直砸下,带着风声,精准地刺穿了聻的身体,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戟尖扎进地下,裂纹四下蔓延,碎石子崩了一地。
聻挣扎着想爬起,但那杆方天画戟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条大黑巨蟒缠着方天画戟现身。
蟒身有水桶粗,浑身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它绕着画戟盘旋而下,落地时化作一个人形。
那人形身高八尺,一身战将打扮,眉眼凌厉。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玄黑煞气,隐隐有鳞光流转。
月光照在他身上,连地上的影子都比别人厚实几分。
他连正眼都没瞧那聻一下,仿佛那凶煞之物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见他反手摸出个巴掌大的黑瓷瓶,冲着那聻的方向虚虚一引。
那聻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只听见“哧溜”一声,就钻进了瓶子里。
随后盖子一塞,顿时,天台上的阴风便散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他转过头,上下打量起我表哥,眼里露出几分欣赏。
“小子,有点意思。”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片巴掌大的黑鳞片,随手抛了过去。
“拿着。以后遇上摆不平的事,捏碎它,我自会来。”
表哥伸手接住,干脆利落地揣进兜里,双手抱拳拱了拱,“多谢蟒二爷。不过下次,您老能不能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