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苏念一手护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捏着随行证明,踩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进了街道办事处。
办事大厅里电风扇嘎吱嘎吱响个不停,靠窗的木头柜台后,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办事员,正一边翘着二郎腿剔牙,一边慢悠悠地翻着报纸。
“同志,我来办粮食关系和户口迁移。”苏念把表格和证明递进窗口,声音客气。
办事员斜眼瞅了她一下,懒洋洋地接过证明,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翻开旁边的户口底册看了一眼,随即把纸往外一推,眼皮都没抬:
“办不了。按上面的原则,下放人员的粮食关系必须随家庭全员统一转移。陆家其他人的手续早就封存送审了,你当时没一起办,现在属于单独补录。你这口粮关系嘛……先回去等通知吧,下个月再说。”
苏念眉心微挑,2026年跟各种推诿扯皮的行政流程打过无数交道的职业敏感,让她瞬间嗅到了踢皮球的味道。
“同志,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只要有随行证明和公社接收函,三个工作日内随到随办。”
苏念耐着性子,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
“陆家还有三天就动身,我要是没口粮底册,到了乡下吃什么?您按规定走个章,不过五分钟的事。”
办事员被她一通有理有据的话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摔:“你教我办业务啊?说了按原则办事!等通知就是等通知,哪那么多废话?后面的还排着队呢,赶紧走!”
这明摆着是继母那边打了招呼,故意卡她脖子,想逼她妥协。
苏念肚子里蹿上一股火,正琢磨着是用现代劳动法的话术投诉,还是直接找革委会主任……
“砰!”
一声沉重清脆的闷响猛地在大厅里响起!
一叠盖着公章、厚厚的部队退伍安置档案和立功受奖证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重重拍在办事员面前的玻璃台板上。
“苏念的粮食关系,今天必须转。”
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压了过来,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苏念一转头,就见陆行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男人身形挺拔如枪,下颌线绷得极紧,右臂还挂着带血迹的白绷带,左手稳稳撑在柜台上。
他军帽下那双墨黑的眼眸冰冷刺骨,眉骨上方那道浅白色的弹片旧疤微微抽.动,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逼得空气都快凝固了。
“手续不齐,我在这儿等到你们下班;手续齐了不给办,我去找武装部和纪检同志当面核实。”
陆行舟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办事员,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办事员刚才还耀武扬威,这会儿对上陆行舟那双淬了冰的鹰隼黑眸,又扫了一眼对方袖口下的血绷带和桌上印着“一等功”字样的红本本,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在部队立过功的硬茬子,谁惹得起?
“哎……哎呀,这位军属同志,你看你急什么嘛……”办事员擦了把脑门的虚汗,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抓起红印泥和钢印,“手续合规,合规!我这就盖,马上就办好!”
“啪!啪!”两声脆响,鲜红的印章结结实实盖在了迁移证上。
陆行舟面无表情地收回材料,单手把证明拿起来递给苏念,言简意赅:“收好。”
苏念接过纸张,看着男人冷硬紧绷的侧脸,心里原本憋着的火气突然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心。
她没说话,转身默默走出了办事处的大门。
刚走下青砖台阶,苏念的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红了。
生理激素和这两天积压的精神压力猛地涌上心头,“啪嗒啪嗒”,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走在后面的陆行舟几步赶上来,一见她满脸泪水,整个人瞬间慌了手脚。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连眼皮不眨的冷面硬汉,此刻却手足无措。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粗粝带着厚茧的拇指笨拙又轻柔地去蹭她脸颊上的眼泪,声音发干:
“哭啥?事情不是都办妥了么?是不是刚才那孙子气着你了?我回去收拾他。”
“我不是哭这个……”苏念抽着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在2026年,她是独当一面的大女主,凡事靠自己扛;
可在这个举目无亲、遍地荆棘的70年代,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刚刚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感到无依无靠。
“陆行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户口迁出来了,娘家也得罪光了,就剩下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苏念吸了吸通红的鼻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到了乡下,你们要是哪天嫌弃我、把我丢下了,我就真成无家可归的野鬼了……”
陆行舟高大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哭得一抽一抽、满眼都是他的模样,男人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出了一个缺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有力的左臂,一把将娇小的人儿轻轻揽进了怀里。
男人的胸膛滚烫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胡思乱想什么。”陆行舟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低沉沙哑中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千钧分量:
“没人丢你,你是我陆行舟明媒正娶的媳妇,一辈子都是。”
苏念靠在他硬邦邦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浅笑,眼泪也渐渐止住了。
回去的路上,穿过喧闹的供销社巷子。
路过街角的副食代销点时,陆行舟脚步停了停,让她在树荫下等着。没一会儿,男人从里面大步走出来,手里托着个油纸包。
油纸一掀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半斤鸡蛋糕,烤得金黄焦香,甜腻的蛋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垫垫肚子。”陆行舟把纸包塞进苏念手里,生硬地别过脸去。
在这个年代,鸡蛋糕可是稀罕物,得拿特种副食票才能买到。
苏念掰了一大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受了伤流那么多血,补补蛋白质。”
陆行舟皱了皱眉,头往后仰了仰:“我不爱吃甜的,你吃。”
“不吃拉倒,口是心非。”苏念咬了一大口,软糯香甜,心里甜滋滋的。
……
夜幕降临,陆家上下都在为三天后的动身打包行李。
苏念坐在自己的旧雕花木箱前,一件件清点原主的衣物。
箱子底下一个不起眼的红木雕花小匣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拉开夹层,里面滑出一张发黄发脆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风华绝代的年轻女人,左边的是原主的亲妈,右边的是远在省城的表姨。
苏念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照片上亲妈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通透翠绿的翡翠玉镯上。
一道闪电般的记忆骤然划过脑海!
原著剧情里,原主亲妈祖上是江南显赫的中医世家,那只作为陪嫁的翡翠玉镯根本不是普通首饰,而是蕴含着灵泉与空间的逆天金手指载体!
在原书里,这镯子后来被恶毒继母陈桂芝骗走,最后下落不明。
如今,这只价值连城的玉镯,正静静躺在娘家继母的梳妆盒里。
苏念指腹摩.挲着旧照片,美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既然我穿过来了,属于我和我妈的东西,一针一线都别想拿走。”
出发前,必须回苏家一趟,把这属于自己的金手指连本带利彻底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