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半点70年代特有的煤烟味和尘土腥气,反而泛着一股草木雨后的清冽。
眼前是一座极具江南水乡风韵的二进小院:灰白的马头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藤,院落墙角,赫然矗立着一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枝头沉甸甸地压着几个青皮小果子。
那树冠生长的弧度、叶片的形状,简直和娘家院里亲妈手植的那棵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念站在树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温润的树干,眼眶微微发热,恍惚间整个人像是穿越回了亲妈还在世、一家人安稳度日的光景。
院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嵌着一口八角青石小井。
井口没有辘轳,水面几乎与井沿齐平,乳白色的水雾如轻纱般一缕缕往外袅袅蒸腾。
苏念走上前,蹲下身子,捧起一捧清泉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井水入口微甘,刚顺着喉咙咽下,一股温热柔和的暖流便如小溪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连日来怀着身孕奔波折腾造成的后腰酸胀、双腿浮肿,竟然在这短短几秒钟内消退了大半,整个人轻快得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
然而,就在那股舒适感荡漾开的同一刹那,她的指尖冷不丁微微凉了一下,像是有极细微的力气被无形之中悄悄抽走了一丝,太阳穴跟着轻微跳动了两下。
现代人敏锐的风险意识瞬间在脑海里拉响警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逆天改命的神秘空间必然有运行机制和消耗限制。
后来她才慢慢摸索明白,这扇“灵泉居”的大门,一天之内撑死了最多只能推开一次,多进一次,都得拿自己的精神力去等价交换。
平复了心绪,苏念起身沿着青石小径往院落深处探索。
院子左侧是两畦修整得极为方正的黑土地,泥土泛着油润润的乌光,一看就是肥力顶级的极品沃土;
右侧则是一排青砖筑成的小库房,推门进去,里面宽敞干燥,整整齐齐排着红木架子。
苏念心念一动,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出门前在陆家锅里捂热、准备垫肚子的熟鸡蛋,放在了木架上。
她在库房里转悠了一圈,又伸手将鸡蛋拿了起来。
入手依旧滚烫,蛋白散发的热气半点没散,连温度都跟刚放进去时分毫不差!
“卧槽,保鲜+时间静止功能?!”
苏念忍不住低呼出声,心中狂喜。
在物资极度匮乏、买什么都限量凭票的70年代,一个拥有绝对保鲜、时间静止的随身仓库,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外挂神器!
穿过穿堂,小院尽头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铺面,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黑漆金字牌匾——仁心堂。
推开雕花木门,整整一面墙的中药百宝柜和一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古旧医书映入眼帘。
在临窗的红木案几上,压着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皮写着《护胎方》三个娟秀工整的小楷。
苏念翻开册子,里面详尽记录着孕妇从怀胎一月到十月临盆的保胎药膳、针灸穴位,甚至连每个月份的精细忌口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字迹温婉柔和,而在泛黄的扉页右下角,落着一行极小极淡的朱砂字迹——“小英”。
那是亲妈林秀英的小名!
苏念心头猛地一跳,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小院绝非偶然降临,它分明是母亲生前留给她最深沉、最不可思议的庇护!
而且苏念隐隐能感应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与自己的心念相通,只要念头一起,便能随心所欲地存取调用。
“呼……”
白光微闪,苏念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脱离了空间,重新回到了陆家昏暗的房内。
煤油灯芯静静燃烧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初秋的虫鸣。
苏念揉了揉微涨的太阳穴,立刻从桌上抽出一张糙纸和一截铅笔,发挥现代打工人的做表本能,刷刷列起了下乡物资储备清单:
【1. 主食:富强粉20斤、精细大米30斤、玉米面50斤;】
【2. 蛋白质:土鸡蛋50枚、腊肉两条、干海带两刀;】
【3. 紧俏日用:红糖两斤、棉花三斤、防风蜡烛两捆、火柴十盒;】
【4. 应急医疗:消炎跌打药粉、纱布、碘酒、退烧草药……】
一项项清点完毕,苏念咬着笔杆,目光落在那句“消炎跌打”上,思绪不由得飘到了隔壁屋。
她想起昨天夜里陆行舟自己换药时的场景。
那个在靶场和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冷面军官,右肩胛处那道被弹片削掉一块皮肉的陈年旧伤,因为被玻璃划伤,雪上加霜。
他咬着毛巾,额头青筋暴起,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却硬是咬碎了牙没吭一声。
那副隐忍克制又硬骨头的模样,像根针一样在苏念心口扎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苏念再次凝神。
眼前光影微晃,她又一次踏进了灵泉居。
这一次,她明显感到脑袋泛起一阵虚浮的眩晕,四肢微微发沉,显然是强行一天进两次空间带来的精神透支。
苏念强打起精神,快步走到青石井边,蹲下身子,从架子上取来一个小瓷碗,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碗乳白泛光的灵泉水。
水波荡漾,倒映着她清亮的眸子。
“既然能温养孕体、祛除疲劳,那这水……对肌肉组织修复和陈旧性创伤,大概率也有奇效吧?”
她喃喃自语,作为现代人,信奉实践出真知。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瓷碗收进空间的保鲜库房,打定了主意:
过两天找个给陆行舟擦洗换药的借口,偷偷往温水里兑上小半勺灵泉水,先试试水温与药效。
只要能把那硬邦邦的冷面长官身体调理好,到了乡下,陆家就等于立起了一座真正遮风挡雨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