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色又黑又浓。
西厢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间隐约的呼吸声。
苏念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套上婆婆周慧兰那件旧蓑衣,又把一顶宽大的破斗笠往下一压,活脱脱一个常年在风里泥里打滚的赶早菜妇。
这具身子虽然怀着孕,但昨晚喝了灵泉水,手脚利索得跟装了弹簧似的。
在2026年,苏念最擅长的事就是“精准风控”与“资源储备”。
如今要跟着陆家下放到偏远公社,面对即将到来的荒年和苦日子,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她早摸清了路线,顺着泥泞小道直奔临江的水路码头。
江风夹着水腥味扑面而来,天虽未亮,码头附近的黑市渔市却早已人影幢幢,星星点点的马灯在雾气里摇晃,压抑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苏念压低帽檐,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摊位,径直走到一个鱼摊前。
木盆里的青鱼个个脊背发青、活蹦乱跳。
“这两筐,我全要了。”苏念嗓音压得沙哑。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愣了一下:“大姐,这可有百十来斤,你拿得动?”
“板车在巷口,你只管过秤。”苏念直接摸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木桶沿上,“再把旁边那篓新下的土鸡蛋包圆了,动作快点。”
钱到位,办事神速。
几分钟后,苏念拖着竹筐钻进了渔市后头一条黑黢黢的死胡同。
胡同拐角处,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货郎正鬼鬼祟祟地守着两扇腌得油汪汪的咸肉和几大挂风干香.肠。
苏念凑过去,开门见山:“半扇咸肉、两挂香.肠,白面、红糖,你手里有多少,我要多少。”
货郎吓得浑身一激灵,眼珠子瞪得溜圆,两只手在粗布裤子上死命搓:“哎哟我的姑奶奶!您这是哪家大厂食堂的采买啊?要这么多精细粮,我……我可担不起投机倒把的罪名!”
“少废话。”苏念眼神冷冽,直切要害,“别问。货好钱现,银货两讫。你赚你的利,我拿我的货。”
话音落地,厚厚一叠崭新的钞票递了过去。
货郎咽了口唾沫,哪还顶得住现金的诱.惑,手脚麻利地把藏在草垛下的三袋富强粉、两罐红糖全倒腾了出来。
等货郎挑着空担子一溜烟跑没影,苏念站在死胡同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心念一动。
唰——!
两筐鲜活青鱼、整篓鸡蛋、大半扇咸肉、香.肠以及上百斤面粉红糖,连眨眼的工夫都没用上,瞬间凭空消失,整整齐齐码进了灵泉居的静止库房里!
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苏念只在原地留了一个竹箩筐,里头装了些品相普通的青菜和两条草鱼打掩护。
“随身带个带无限保鲜的移动大仓库,这波体验感直接拉满。”
苏念嘴角微翘,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竹筐走出巷子。
……
码头渡口,乌篷船在晨浪里轻轻晃荡。
摆渡人陈伯抽着旱烟,帮着苏念把箩筐搬上船舱。
老头子常年在江上跑,眼神毒得很,一边摇橹一边搭话:“大妹子,大清早买这么些油水东西,家里办喜事啊?”
苏念坐在船头,笑了笑,语气自然:“不是喜事,是家里响应号召,这两天准备收拾东西下乡插队去。”
“下乡?”陈伯划橹的动作猛地一顿。
船行至一处逼仄险峻的窄河道,江水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陈伯忽然收了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神色凝重地指着上游翻涌的江面:
“大妹子,你看那水——混汤黄,漂烂木,底下全是回旋窝子。老汉我在江上漂了大半辈子,打眼一瞧就知道,上游的山洪怕是早就决了口子了!”
陈伯吐了口唾沫,严肃叮嘱道:“你们一家子要是这两天启程,千万别走水路,绕道走旱路!若是实在避不开要走水路,过了前面的白鹭洲,千千万万别在低洼地落脚搭棚!那地方地势凹陷,一旦山洪下来,神仙也跑不脱!”
轰!
陈伯这番看似随常的江湖经验,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念脑海中骤然炸响!
白鹭洲!决口的山洪!
原著里的关键剧情瞬间如走马灯般在苏念脑中疯狂闪回。
按照原书时间线,白鹭洲这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正是发生在这个月的月底!
洪水一夜之间淹没良田、冲垮数百间民房,卷走了无数乡亲。
原著里,陆行舟在转移村民时舍命跳进激流救人,右臂旧伤彻底撕裂感染,险些送了半条命;
但也是在那场洪水中,他在被冲垮的公社旧档案库废墟里,摸到了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铁盒——里面藏着的,正是足以洗清陆家特务嫌疑、彻底为全家平反的关键核心文件!
更要命的是,原书里被陆行舟冒死从洪水漩涡里第一个捞上来的女人,正是那个后来踩着原主骨血上位、假仁假义的白莲花女主——柳云烟!
“原来时间节点全卡在这里了……”
苏念坐在晃悠的乌篷船上,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攥紧了身上的破蓑衣。
在2026年,她信奉的准则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既然她穿过来了,这狗血的原著剧本就休想按原样演下去!
救人可以救,但陆行舟的命,得由她来牢牢护着,绝不能让他再落下终身残疾;
至于那个虚伪透顶的柳云烟,爱上哪儿凉快上哪儿凉快去;
而那份关乎全家生死的平反文件……
苏念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芒:
“陆行舟的平反通关文牒,老娘亲自去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