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边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微光,山风卷着晨露的凉意呼呼往领口里钻。
陆行舟背着老猎枪,步履沉稳地走在队伍中段。
他时刻记着苏念昨夜的叮嘱,一步没离开过柳云生左右。
秋收前的野猪最是膘肥体壮,也最凶残。
柳满仓带着十几个青壮劳力,端着梭镖和铜锣在密.林里搜寻合围了整整一个上午,总算把两头一百多斤的大公猪逼进了一处狭窄的山坳里。
“围住!千万别放跑了!”
柳满仓扯着嗓子大喊。
可那两头黑毛畜生眼珠子泛着血红,嘴里喷着白汽,被逼急了猛地一低头,獠牙贴着地面就朝人群横冲直撞过来!
“砰!砰!”
前排两个老猎户慌忙扣动扳机,可老套筒准头差,子弹只擦破了野猪背上的硬鬃毛。
剧痛反倒让两头畜生彻底发了狂,发出一阵刺耳的嚎叫,踏得泥土飞溅,直直撞向人群!
“快跑!压不住了!”
人群瞬间大乱,几个汉子吓得脸色惨白,惊呼着往两旁树后扑倒。
电光石火之间,唯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不退反进!
陆行舟神色如冰,那双在风雨中淬炼过的黑眸锐利如鹰。
他侧身、抬臂、端枪、锁点,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
第一声枪响,清脆干脆,子弹精准贯穿了打头那只狂奔野猪的眉心。
一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巨大的惯性带着泥土向前滑出两米,轰然倒地!
紧接着,男人面不改色地迅速拉栓上膛,冷硬的下颌线绷紧成一条锋利的弧度:
“砰!”
第二枪直接撕裂了后头那头野猪的肩胛骨,将其冲势生生打断!
“砰!”
不等那受创的畜生挣扎爬起,第三枪如影随形,正中脖颈要害!
“砰!”
旁边的柳云生反应极快,端起土铳果断补了一枪。
四声枪响落定,硝烟弥漫。
两头百十来斤的大公猪彻底瘫软在血泊里,四蹄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山坳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瘫坐在地上的壮劳力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冒,半晌才僵硬地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硝烟后的陆行舟。
三枪!仅仅用了三枪!
临危不乱、弹无虚发、杀伐果决!
“娘哎……”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吐出一句土话,“这哪是什么城里来的下放户……这他娘的是战场上的杀神下凡啊!”
柳满仓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拍着陆行舟的肩膀,声音直哆嗦:“好!好样的小陆!今儿要不是你,咱们几个的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这头功算你的,分肉大队给你记大份!”
陆行舟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利落地收起猎枪,淡淡道:“集体的事,应该的。”
……
然而,回程抬猪过沟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后山山路湿.滑,抬猪过一道陡沟时,走在前头的陈老六脚下一滑,一百多斤的死猪猛地砸落下来,沉沉压在了他的右腿上。
“咔嚓”一声闷响,陈老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痛晕过去。
一行人急慌慌把陈老六抬回大队部院子,柳满仓急得满头大汗、直搓双手,转头冲着闻讯赶来的柳云烟喊道:“云烟!你不是在大队卫生所帮过忙吗?快来看看你六叔的腿!”
柳云烟背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可当她看到陈老六裤腿上沾满了泥水、猪血与污秽,整条小腿变形肿.胀的模样时,眉头顿时厌恶地狠狠一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上山原本是备好了药箱,算准了陆行舟受伤来雪中送炭的,谁知道陆行舟毫发无伤,反倒是个又老又脏的庄稼汉受了罪!
柳云烟眼神闪躲,捏着嗓子推脱道:“爸,六叔这伤太重了,骨头怕是碎了。我……我学艺不精,可不敢瞎动,赶紧套牛车送公社卫生院吧!”
“送公社?这山路颠簸十几里,牛车晃悠过去,这腿骨非得戳破皮肉废了不可!”柳满仓急得直跺脚。
陈老六的婆娘闻讯赶来,扑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六啊!你要是瘸了,咱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让我看看。”
一道清脆沉稳的嗓音穿透哭喊声。
苏念快步穿过人群走上前来,神色冷静自若,眉宇间带着来自现代职场女性特有的果决与从容。
她毫不避讳地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挽起陈老六血污的裤腿,指尖微动,仔细探查着伤处:“骨头只是错位轻微骨裂,没断利索。千万别折腾上路,先固定!”
苏念立刻抬头吩咐:“大队长,麻烦去烧锅开水!云生哥,找两块平整坚硬的木板来!行舟,帮我按住六叔的膝关节!”
几人立刻依言行动。
当着半个村子社员的面,苏念神情专注,取来干净棉布迅速清理创口,随即双手沉稳发力,手法老练利落地轻轻一按一送。
只听极轻的“咔”的一声脆响,错位的骨节瞬间复位!
昏迷中的陈老六闷哼一声,原本扭曲的下肢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平直。
紧接着,苏念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特制草药泥厚厚敷上,熟练地用木板和纱布将其牢牢夹板固定,打了个漂亮利落的结。
苏念擦了把额头的薄汗,温声宽慰转醒的陈老六:“六叔,骨头已经接正了,忍着点疼。回去好生卧床将养两个月,保准照样能下地干重活,落下不了残疾。”
陈老六原本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完了,这会儿感到断骨处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婆娘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给苏念磕头:“陆家媳妇!你救了我们全家的顶梁柱啊!”
“六婶,快起来,举手之劳,千万别这样。”苏念眼疾手快地将人稳稳扶起,眉眼弯弯,落落大方。
围观的乡亲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神了!真是神了!”
“这手法比公社卫生所的大夫还利索啊!”
“陆家这媳妇,不仅心善,还有这等通天的本事!”
人群外围,柳云烟死死绞着衣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爱出风头!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抢她风头!
可更让柳云烟惊恐抓狂的是,前世明明受伤的是陆行舟,怎么这一世受伤的变成了陈老六?
陆行舟为什么会毫发无损?为什么一切事情的发展,全跟她前世的记忆背道而驰了?!
……
夜幕降临,炊烟袅袅。
白鹭洲大队的大街小巷里,全在疯传着今天的奇事:
陆家那两口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能人!
男人三枪撂倒两头凶残的大公猪,神枪无敌;
媳妇当众正骨妙手回春,医术赛过公社老中医!
陆家的土坯房里,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温暖的火光。
周慧兰坐在灶台边,手里缝着衣裳,眼神在身侧挺拔俊朗的儿子和灵动温婉的儿媳身上转了又转。
自从被下放到这穷乡僻壤,陆家何曾像今天这样受过全村人由衷的敬重与感激?
下放以来的憋屈、恐慌和苦楚,在这一刻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周慧兰看着苏念,眼眶湿了又湿,眼底泪光闪烁,哽咽着轻声道:
“念念……你真是我们陆家的大福星,是我们顶顶好的亲闺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