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皎洁的月光洒遍大地，雪后更是把整个青山屯照得白花花一片，像铺了一层银毡子。

　　夜色沉沉，秦峰却悄然坐在大门口，望着眼前的屯子，恍如隔世。

　　这个年代的月光太亮了，把路照得白花花的，就连道边的枯树、柴垛，都照的一清二楚。

　　青山屯和大多数农村一样，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很多人吃完晚饭，就选择上床睡觉来打发这无聊的夜生活。

　　尤其是他爹秦守田，腰伤挺重，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感受不到痛楚。

　　所以，自从他爹腰伤后，他们家就有了早睡的习惯。

　　此刻，整个秦家小院都静悄悄的。

　　秦峰站在窗台下听了几分钟，直到清楚地听见房间内微弱的打鼾声，这才蹑手蹑脚地来到最西边的杂物间。

　　家里没有通电，他点起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顿时照亮了整间屋子。

　　青砖的土缝里楔着一排铁钉，几副铁夹和几盘套索挂在墙上，离地足有两尺高。

　　不出山的时候，挨家挨户都会这么做，将铁家伙挂起来好防潮防锈。

　　铁家伙沾了潮气就容易上锈，锈蚀了的铁夹，关键时刻卡不住，对于赶山人来说，是要误大事的。

　　地上随意丢着几盘旧套索，盘着一道道铁扣。

　　这是秦守田早年用旧了的，倒没有勒着过多少大货，倒是勒住过几只贪嘴的野猫。

　　墙角靠着一根猎叉，是秦守田年轻时赶山用的老伙计，叉头磨得锃亮。

　　屋子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秦守田修东西用的工具。

　　秦峰打开箱子，在里面翻出一个头灯，推了一下上面的开关，明亮的光芒顿时照射出来。

　　这是秦守田赶山用的头灯。

　　进山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得摸黑走山路，趁着黑夜进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在青山屯，只要是赶过山的猎户，家家户户都会有这样的照明头灯。

　　与其说是头灯，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适合戴在头上的手电筒。

　　秦峰试了一下，戴在头上刚刚合适。

　　于是，他取下那几副铁夹和套索，拿上墙角的猎叉，走出杂物间。

　　来到院子里，他随手抓起背篓，又提了捆绳索，吭哧吭哧地往外走。

　　猎具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哪怕他力气不小，多少也显得有点吃力。

　　等等，这些东西，不能装进百宝窖吗？

　　秦峰念头刚起，身边闪过一道银光，手里的东西全都凭空消失。

　　他心念一动，看向百宝窖空间。

　　果然，所有的东西都静静地摆放在里面。

　　秦峰一愣，旋即大喜：“哈哈，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轻松多了。”

　　惊喜过后，他小心翼翼地摸出门，生怕惊动秦守田和王秀英。

　　……

　　山脚，橡树林边。

　　看着白茫茫的山野，秦峰心里有些迫不及待。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窝野猪，说不定就在这两天出没！

　　“进山进山，搞点大货！”

　　秦峰心念一动，铁夹、套索、猎叉、背篓全都出现在雪地上。

　　他背上家伙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怪不得我家发不了财。就这么几样旧套子旧铁夹，一趟也装不下几样货。”

　　“不过好在我之前有买新的，正好今天就让我瞧瞧，这些新货好不好用！”

　　山风裹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生疼。

　　橡树林黑压压一片，树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像一个个蹲着的人影。

　　秦峰紧了紧背上的家伙什，回忆起前世老把头教他的东西：

　　雪后进山，先看风向，再看兽道。

　　雪壳子冻实了能走人，雪窝子一脚踩下去，运气不好人就没了。

　　这些话，他前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直到现在自己真正进雪山，才琢磨出分量来。

　　秦峰抓起铁夹，往猎道上走去。

　　这时他才发现，雪夜里的猎道，他压根摸不准啊！

　　前世他虽也赶过雪山，可那都是白天下套，几时在雪夜里摸过猎道？

　　大雪把兽道盖得严严实实，哪里能下脚、哪里是雪窝子，他心里完全没底。

　　好一点事深一脚浅一脚，差一点就是一头栽进雪窝子。

　　就在秦峰发愁的时候，山瞳里忽然传出一道亮光，顺着他的太阳穴钻进脑海。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脚下一步一个准，专挑冻实的雪壳子走。

　　哪条猎道通向哪片林子，在他眼里清清楚楚。

　　雪夜辨路！

　　这山瞳不仅能看穿腐土，让山货无处遁形，还能锁定货位，判断哪里有货，以及预报天气。

　　现在居然又多了雪夜辨路！

　　秦峰感觉，山瞳还有其他功能，只不过暂时还没接触到。

　　一晃间，秦峰就来到了猎道口。

　　顺着山瞳指引的方向，他摸到两棵老橡树之间的一处窄口。

　　这儿是兽道的咽喉，两边是密实的荆棘丛，不管大家伙还是小动物，进进出出都得从这儿过去。

　　他蹲下身，拂开浮雪，露出底下冻硬的兽道。

　　雪面上零星印着几串兔子脚印，还有几坨冻得梆硬的粪蛋子。

　　这些都是食草的小动物留下的，说明这条道眼下还算太平。

　　学着前世学来的布夹手法，他拿起铁夹，咔哒一声稳稳下在兽道上，又拉过套索，三下五除二布成一道连环套。

　　老把头的话他始终牢记。

　　下好夹子，秦峰又抓了把雪，把翻动过的土印子盖严实，再扯几根枯枝虚虚掩上。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心里盘算：

　　家里还差十四块，这窝野猪，哪怕只套着一头半大的也够了。

　　可要是明后天还不来……

　　秦峰甩甩头，没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深更半夜，谁会这个点进山？

　　秦峰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猎叉上。

　　回头一看，一道人影打着手电筒朝他这走来，手电光把雪地照得通亮。

　　还是这家伙什亮堂啊。

　　看着亮光，秦峰心里不由羡慕，自己要是有这么一整套好装备，雪夜赶山就舒服多了。

　　等这事儿了结，非得攒点钱，给自己换一套像样的家伙什不可。

　　等那道亮光靠近，秦峰定睛一看。

　　“等等……我去，这不是赵二牛吗？！”

　　“这个点还来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