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带着秦小雨往家走,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山髓泉里还养着几只蝲蛄。
刚才扔进去试水的他没全吃,毕竟那么多,他也吃不完。
泉水到底顶不顶用,他还没试过。
父亲这腰,拖了这些天,扎针吃药都不见起色。
要是这东西真像说的那样……
他不敢往下想,脚步却快了些。
两人回到家,秦守田正坐在堂屋里,一手扶着腰,龇牙咧嘴。
“爸,你咋了?”
秦守田哼了一声:“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爹,还知道回来啊?”
“还有你这小丫头片子,大清早就往那边跑,野到现在才知道回来,连你老子都不管了。”
秦峰有些不好意思,催着秦小雨赶紧进屋,他则把布包搁在桌上。
“爸,我不在那院住着,林长庚那帮人就要把宅子抢了。”
“你这腰,是不是又厉害了?要不我去给你找大夫。”
他作势就要往外走,但被王秀英叫住:“哎,你别去了。屯里的卫生员才刚走,给你爸扎了针,开了个方子。我正打算明天去镇上抓药呢。”
“方子给我吧。我正好明天要去镇上一趟,顺手就抓了。”
“那也行,你有车子,去一趟也快。”
说着,王秀英从柜上拿了张纸,递给他。
秦峰把纸折好揣进兜里,又指了指桌上的布包,“妈,这个你给煮一下,用盐水煮,别的啥也别搁。”
“这是啥?”
“蝲蛄。我今儿在山沟水泡子里弄的,鲜得很。”
王秀英打开布包看了一眼,眉头立马皱起来,“这东西能吃?一窝一窝的,看着就瘆人。”
“能吃。我在晚秋那儿已经做过一回了,她们几个都抢着吃。不信的话你问小雨,就是她吃的最多。”
“真能吃?”
秦守田还是有些疑惑,毕竟这么多年了,从没人说过这玩意能吃,而且看着还这么隔应。
“你煮了就知道。”
王秀英还是将信将疑,到底还是端进了灶房。
秦峰在堂屋里坐了会,看着父亲扶着腰的姿势。
前世他忙着做生意,父亲这腰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他都记不清了。
“爸,那蝲蛄你待会儿多吃两只。”
“我不吃那玩意儿。”秦守田把头一扭,“看着就不像正经东西。”
“你尝尝,就当给我个面子。”
秦守田不吭声了,可也没再拒绝。
秦峰咧嘴一笑,“妈,我上杂物间找几根钉子,锤子也得拿着。”
“你要那些干啥?”
“没啥,晚冬把大门踹坏了,我修修去。”
“你修?”王秀英上下打量他,“你还会修大门?”
“咋不会呢?妈,你可别看不起人。”
秦峰到杂物间翻了钉子和锤子,装进兜里就往外走。
路上他心里琢磨。
卫生员这几服头药,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这腰拖了好些天了,来一趟扎一回针,也不见起色。
实在不行,就用山髓泉的水试试。
可一想到泉眼已经死了,秦峰又挠挠头,顿感压力山大。
‘看来,当务之急是得尽快弄一株六品叶,把山髓泉养回来。’
半个月一株,这个窟窿不填上,什么都干不成。
想着这些,人已经到了林家院子门口。
他把那扇倒着的门上下打量了一遍,在心里过了过手,扶着门板立起来,抄起锤子,乒乒乓乓地钉了起来。
钉了没两下,秦峰又停了手,把门板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门轴,眉头皱了一下。
门轴早就锈死了,光钉门板不顶用,得把门轴也换一换。
不然就算是修好了,也会和上次一样,一脚就能踹开。
无奈,秦峰叹了口气,今晚只能这么着了。
……
翌日天刚亮,秦峰就爬起来接着弄摆那扇门。
林晚冬被外头叮叮当当的响动吵醒,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见秦峰蹲在地上摆弄门轴,忍不住问:“姐夫,这门还能修好吗?”
“能修。”秦峰头也没抬,“就是门轴锈了,光钉门板不结实,得把门轴也换了。”
林晚冬“哦”了一声,又缩回屋里去了。
秦峰把门轴卸下来,拿石头把锈一点点磨掉,又翻出一小块猪油,在轴上抹了一层。
这回钉得结实了,推拉两下一点不晃。
“晚冬,出来。”
“干啥?”
“你踹两脚试试。”
林晚冬眼睛一亮,退后三步,“嘿”了一声,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板闷响了一声,纹丝没动,而她的脚却麻了。
“哎哟~!”
林晚冬抱着脚原地蹦了两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秦峰赶紧过来看,“咋了?”
“咋了?你让我踹的!”她把脚往他跟前一伸,脚背已经肿起一块,“你赔我脚。”
秦峰满头黑线,“这……我赔你啥?”
“你给我捏捏。”
“捏脚可不行。”他往后撤了一步,“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说啥闲话?”林晚冬眼一瞪,“我脚伤了让你捏两下,又不是干啥见不得人的事,而且隔着一道墙呢,谁能看见?”
秦峰扭头看了一眼那圈院墙。
墙是木棍夹的障子,一根一根竖着扎进土里,中间拿横杆穿着,缝子大得能塞进手指头。
别说趴墙头,打门口过一眼就能把院里看个通透。
秦峰没好气地指了指,“就这障子,别说趴墙头。打道上走一趟,谁家院里干啥都看得见。”
林晚冬也顺着看了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也不傻,知道这话在理。
可脚是真疼,嘴上又不肯认软,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那……我脚疼,咋办?”
“我等会儿去镇上抓药,顺道给你带几张跌打膏药回来。看样子没伤着骨头,贴两回就好。”
林晚冬愣了一下,“姐夫,你还懂这个?”
“懂啥懂,懂不了一点。这是常识。”
秦峰又板起脸,“也别怪我不给你捏。要是你姐看见了,又该多想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在姐夫跟前该避的得避。”
林晚冬嘴角撇得老高,“切,搞得跟谁稀罕似的。”
话是这么说,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以前我也崴过脚,养了小半个月。”她低声嘟囔,“我还想着这几天跟你进山呢,这脚要是好不了……”
“两天就能好。”秦峰嘱咐她,“别乱走,越走越肿,就在炕上躺着。”
“知道了。”
他正说着,眼角一瞥。
障子缝外头贴着一张脸,正冲他笑。
“峰哥,我刚从山里下来,没你给我指地方,啥也没弄着。明儿你跟我一块进山呗?”
秦峰被那张凑在缝隙上的脸唬了一跳,脸一沉,“忙着呢,滚!”
那声音凶归凶,赵二牛却听出来了,秦峰没真生气。
“得嘞,那我先滚了。”他笑着往后退,“明儿我再来问你。”
“滚滚滚!”
秦峰摆着手,心里冷笑了一声:‘赵二牛,这是你自己往坑里跳,别怪我不客气!’
他也暗自庆幸刚才没松口,这要是让赵二牛瞅见,明儿全屯都得知道他给二姨子捏脚。
赵二牛那张嘴没的说。
谁家鸡丢了要是让他听着,用不了三天,全镇上都能知道。
“门修好了,你们安心在家待着。”秦峰把锤子收进兜里,“我去镇上把货出了,顺手给你拿药。”
“把门从里头拴上,我回来再给我开。”
“嗯。”